风停了。
陈十三靠在山坡上,胸口一起一伏。嘴里那股铁锈味还没散,他抬手抹了下嘴角,指尖沾着暗红。肋骨像是被谁拿锯子来回拉了几道,喘气都疼。可掌心里的罗盘已经不烫了,只微微震着,像心跳。
沈昭华坐在他旁边,肩膀贴着他。她没说话,闭着眼,呼吸浅但稳。披肩上的凤凰纹路灰蒙蒙的,一点光都没有。刚才那一战,她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烧干净了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在苗寨那天,你说过什么?”
“我说了很多。”他咳了一声,“哪一句?”
“你说,生死有命,躺平认怂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他点头,“但我没说我不干架。”
她笑了下,没睁眼。
“下次。”她说,“别一个人扛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他回答。
两人安静下来。废墟里尘土落定,天边亮得彻底。远处山影发白,晨光铺过来,照在塌了一半的祠堂残墙上。
就在这时,罗盘突然又热了。
不是温热,是烫。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片,贴在掌心。陈十三眉头一拧,下意识闭眼。
三行字,直接砸进脑子:
**“北方雪城,灯灭人亡。”**
**“红衣引路,魂归旧巷。”**
**“故人将至,命债难偿。”**
他没动。
眼睛还闭着,呼吸却慢了下来。这三句话像冰水浇头,冷得人清醒。前两起命案的模式他熟——地点、死法、线索,全藏在谜语里。可最后一句不对劲。“故人将至”?谁是故人?“命债难偿”?谁欠了谁的命?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虚空某处,没焦距,也没转头。
沈昭华察觉了。
她睁开眼,转头看他。他脸色比刚才更白,嘴唇发干,额角渗出一层细汗。可眼神变了。刚才还有点松垮,现在全是锋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他没答。
过了两秒,才缓缓侧脸看她。左颊那个梨涡动了一下,笑得不像笑,倒像刀出鞘前的一抖。
她懂了。
不用问,也不用说。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腿一软,膝盖磕了下石头。她咬牙,再撑,终于站直。
陈十三也动了。他扶着石块慢慢起身,每动一下,肋骨就抽一次。他咧嘴,没哼声。
“你要去?”她问。
“灯灭人亡。”他说,“人还没死,还能赶。”
“你知道地方?”
“北方雪城。”他抬头看天,“下雪的地方不少,但叫‘雪城’的,只有一个。”
“双生镇。”
“对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凤骨没恢复,战力不到三成,但她站得笔直。
“这次不是躺平的时候。”她说。
“从来就不是。”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,把罗盘塞进怀里,“我只是装的。”
她轻笑一声:“你装得挺像。”
“职业习惯。”
他往前走一步,脚下一滑,差点摔。她伸手扶住他胳膊。他没甩开。
“你要是倒了。”她说,“我可不管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反手抓住她手腕,“所以你得走我前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