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并排站着,面朝北边。荒坡往下是一条野路,蜿蜒进林子,通向山外。风又起了,吹动她的旗袍下摆和他破旧的道袍。
沈昭华忽然说:“红衣引路……听着不像活人做的事。”
“鬼穿红衣,是引路。”陈十三说,“有人死了,没人收尸,怨气不散,就会穿红衣回来找替身。”
“那‘魂归旧巷’呢?”
“老话说,死人回家,只走旧路。”他摸了摸腰间的《青囊秘录》,“它不会走新道,也不会绕弯。哪怕房子拆了,路改了,它的脚印还是踩在原来的位置。”
“所以……会有人看见死人回家?”
“不止看见。”他说,“还会跟着走。”
她沉默几秒,“你是说,红衣不是鬼,是带路的人?”
“也可能。”他眯眼,“是第一个死的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。信息太少,猜多了反而乱。但他们都知道,这案子不简单。前两个提示是命案预告,第三个却是冲着他们来的。“故人将至”——来的是谁?“命债难偿”——谁的债?
陈十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罗盘。它安静了,但温度还在。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双生蛊的局破了,九幽裂隙关了,可更大的网才刚开始收口。
他抬脚,踩上野路。
沈昭华跟上。
一步,两步。脚步都不稳,走得慢,但没停。
走到路口,陈十三停下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,撕成两半,一半塞给沈昭华。
“万一走散。”他说,“照这个方向找我。”
她接过,捏在手里。
“你以前从不给人符。”她说。
“以前我以为自己能扛完所有事。”他看着她,“现在我知道不能。”
她没笑,也没点头。只是把符纸攥紧,放进了旗袍内袋。
他又往前走。这次她没立刻跟上。
他回头:“还不走?”
“我在想。”她说,“你说‘故人将至’,会不会……是赵三刀?”
陈十三脚步一顿。
赵三刀是棺材铺老板,贪财怕死,嘴上总说“刀爷我只认钱”,可每次他们出事,他都冲在前头。上次督军府查军火,他差点被人乱枪打死;义庄逃命那晚,他把自己的棺材让出来给他们藏身。
他是真朋友。
“他不会来。”陈十三说,“除非有人逼他。”
“或者。”沈昭华低声说,“他已经来了。”
陈十三没再说话。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风吹得大了些。路边枯草晃动,沙沙响。远处山脊上,一片云压下来,天色有点阴。
他们走出十来步,陈十三忽然抬手,拦住沈昭华。
“怎么?”她问。
他没答。右手按在胸口,眉头皱紧。
罗盘又烫了。
不是持续发热,是一下一下地跳,像脉搏。他闭眼,脑子里那三行字重新浮现,可这次……最后一个字变了。
原本是“命债难偿”。
现在变成——
**“命债,将偿。”**
他猛地睁眼。
沈昭华正盯着他。她看到他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出事了?”她问。
陈十三没回话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。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划了道口子,血慢慢渗出来,滴在黄土上,没散开,反而……往一个方向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