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井喷出的黑雾翻腾得更急了,长老跪在地上,身体剧烈抽搐。陈十三刚才那一口血喷在罗盘上,裂纹微亮,像是唤醒了什么,又像是惊动了更深的东西。
他靠在井沿边,肩头火辣辣地疼,手指还死死攥着罗盘。脑子里刚闪过的三行字还在回荡——“镜中秘,邪术源,镇魂篇”。不是提示地点,也不是预告命案,这次是直接指向根源。
沈昭华站在他侧前方,骨扇横握,扇面裂了一道口子,但她没看它。她盯着长老,也看着井口不断涌出的黑气。
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她低声问。
“不是看到。”陈十三喘了口气,“是读出来的。那镜子不在井底,它是‘胎’,养术的胎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像母体怀孩子,这阵法用枯井当壳,真正的核心藏在别处。我们打的是傀儡,破的是表象。”
沈昭华眯眼:“所以长老不是主谋,只是被借来点火的柴?”
“对。他现在拼命挣扎,说明还有点意识在撑。可再撑下去,人就没了。”
长老忽然抬头,脸一半焦黑一半苍老,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声音:“……快走……别信井……它骗你们……”
话没说完,黑气猛地收紧,他整个人弓起背,像被无形的手从内脏里拽着往上提。地面震动了一下,井口嗡鸣,仿佛有东西要爬出来。
陈十三咬牙站起来,把罗盘塞进怀里。他知道不能再耗了。打不死,封不住,唯一的办法就是斩根。
“你记得《青囊秘录》里提过‘镇魂篇’吗?”他问沈昭华。
“记得。说古时有种邪镜,能照取活人三魂七魄,炼成替身。若连炼九面,可开阴门。”
“现在只差最后一面。”陈十三看向远处那座塌角的老宅,“藏镜的地方必须符合三个条件:背水、断脉、无光。你看那屋脊走势,正好卡在镇北死地,檐角朝下压着一口枯塘,正是‘藏镜宅’格局。”
沈昭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眉头一皱:“你说那镜子根本不在这里?”
“井是引子,用来吸引注意力。真正的镜,在屋里等我们主动上门。”
“那你刚才喷血激活罗盘,是不是也被算进去了?”
“大概吧。”陈十三咧嘴一笑,“反正我命硬,死不了。”
沈昭华瞪他一眼:“少说这种话。”
长老又动了。这次不是扑人,而是双手插进泥土,指甲崩裂也不停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地下挖出来。他嘴里开始念一段听不懂的咒语,音调古怪,带着回声。
“他在补阵。”陈十三拉住沈昭华手腕,“再不走,等他把整个院子连成闭环,我们就真出不去了。”
“怎么走?正面冲?”
“不能冲。他是阵眼,只要踩在节点上,动作就会比我们快半拍。”
“那就绕后?”
“不行。裂缝已经发黑,说明阴气入土,地面全是感应区。”
沈昭华皱眉:“难道只能硬拼?”
陈十三摇头。他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黄符,边缘已经泛灰,是最后的定煞符。他咬破手指,在符纸上画了两个倒三角,贴在井沿左右两侧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地缚·暂封。我昨晚想出来的土办法,用血引符压住裂缝里的阴流,最多撑三十秒。”
“三十秒够干什么?”
“够我们退出院子,也够它暴露弱点。”
他话音刚落,符纸自燃,蓝火窜起,顺着裂缝往地下钻。长老动作一顿,低头看地,脸上闪过一丝痛苦。
“就是现在!”陈十三拉着沈昭华往后退,两人贴着断墙滑行,脚底不敢离地太远。
长老猛然转头,伸手抓来,五指带风。但迟了半步,他们已退出三丈外,躲进巷口阴影。
黑雾仍在井口翻滚,但势头弱了一瞬。就在那一刹那,陈十三看见井底有一道反光——不是镜子,是一块嵌在石壁里的铜片,上面刻着半个“囚”字。
他记下了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碎瓦的声音。两人靠墙站着,呼吸都没敢放重。
“你刚才说要去老宅?”沈昭华问。
“对。那才是真正的局心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镜子就在那儿?”
“第一,地形合‘藏镜宅’;第二,刚才井底那块铜片,是‘锁魂环’的一部分,这种东西不会单独存在,必有主器呼应;第三——”他摸了摸胸口的罗盘,“它刚才震动了一下,方向正对着那栋房子。”
沈昭华沉默几秒:“所以你是拿命试出来的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下次提前说。”
“说了你就不跟我来了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她甩了下骨扇,“我现在扇子都裂了,你还想让我躲后面?”
陈十三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他知道劝不动。这个人从来不怕死,只怕他一个人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