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的耳朵里还嗡嗡响着,像是有根铁针在往脑袋里钻。他靠着墙站直身体,左手死死按住罗盘,指节发白。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全部力气,太阳穴突跳,视线边缘开始发黑。
沈昭华站在他旁边,右手垂在身侧,骨扇半开,扇面朝下。她的呼吸很重,胸口起伏明显,左肩微微颤抖。她没说话,只是用眼角扫了一眼二楼窗口。
那面古镜还在那里,悬在半空,镜面朝下。镜子里的尸体影像已经消失,现在只映出月光和破碎的屋檐。
陈十三闭上眼。
他不能倒。现在不是躺下的时候。
罗盘贴着手心,越来越烫。这不是预警时的温热,而是像烧红的铜片贴在皮肉上。他知道这是共鸣——有什么东西正在运转,和他体内的血脉、手中的残件同频共振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口的腥甜,集中精神。
脑海里,三行字浮现出来。
“镜中秘。”
“邪术源。”
“镇魂篇。”
字迹模糊,像是墨汁泡过水,但意思清楚。这不是普通的邪器,是靠人命养出来的。双生女的精血、怨念、死前最后一口气,都被炼进了这面镜子里。它能复制活人,操控意识,甚至预判动作,因为它吃的本就是灵魂碎片。
难怪杀不完。
这些影子不是凭空来的,是镜子自己生的崽。你打一个,它就记住怎么躲下一个。越打越强,直到把人耗死。
陈十三睁开眼,声音沙哑:“这些影子杀不完,它们是镜子养的崽。要破局,得挖根。”
沈昭华转头看他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变了。刚才还有点恍惚,现在完全清醒。她听懂了。
“你说的是……镇魂碑?”她问。
陈十三点头:“罗盘说了,‘镇魂篇’可破。我们不能再耗在这里。”
沈昭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还能动,但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是麻的。刚才连续催动凤骨,反噬已经开始。再撑一次全力爆发,可能当场瘫倒。
她合上骨扇,轻轻敲了下手心:“所以之前的战斗,全是浪费时间?”
“不算浪费。”陈十三说,“至少我们知道它怕什么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干扰。”他说,“敌国密探丁那个黑盘是仿品,靠主镜信号同步。我用小铜镜反射月光,打乱了它的节奏。说明这玩意儿依赖视觉路径,一旦光线偏移,信息就错乱。”
他抬头看那面悬浮的古镜:“真家伙也一样。它再强,也是镜子。照不到,就生不出。”
沈昭华明白了:“只要不让它照见我们,它就废了大半。”
“对。”陈十三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一块铜片。那是从阁楼暗格找到的另一半锁魂环,边缘刻着细密符文,触手冰凉。
“但它藏得太深。”他说,“刚才那些影子是从二楼爬出来的,主镜被移到了更隐蔽的位置。我们冲上去拆,只会触发新一轮围攻。”
沈昭华冷笑:“那就别拆。直接断电源。”
“电源”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怪,但陈十三听懂了。
他看向远处。后山的方向被雾气遮住,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。那里有座禁地,没人敢去。二十年前一场大火,烧死了七个守碑人。从此以后,镇魂碑就成了禁忌。
但他知道,答案就在那儿。
“镇魂碑不是随便立的。”他说,“它是压东西的。这种地方,要么埋过凶尸,要么封过裂口。而这面胎镜想成气候,必须避开镇魂碑的影响范围。”
沈昭华接话:“所以它不在镇中心,也不在祠堂,而在这种背水、断脉、无光的老宅里。”
“没错。”陈十三收起铜片,“它怕那个碑。只要碑还在,它就不敢完全苏醒。这就是为什么它要用双生女献祭——积攒足够怨气,才能硬抗镇魂之力。”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风停了。老宅周围一片死寂。连虫鸣都没有。
刚才还疯狂攻击的黑影,此刻全都退回了镜中。主镜依旧悬浮,但不再震动,也没有新的影子爬出。像是累了,又像是在等。
等下一个见证者。
等下一波血食。
陈十三活动了下手腕,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他太累了。这一晚打得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狠。但他知道,最危险的时候还没到。
真正的杀招,从来不是影子扑脸。
是让你以为赢了,然后一锤定音。
沈昭华忽然开口:“你说……之前那三对双生姐妹,是不是也看到过镜中的自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