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走出老宅街口,风卷着灰烬擦过脚背。他没回头,手一直按在罗盘上。那东西还在发烫,不是预警的热,是像被什么勾着,在往某个方向拉。
沈昭华跟在他旁边,脚步轻但稳。她右臂垂着,动作不大,可每走一步肩头就抽一下。刚才那一战耗得狠,凤骨反噬没停,但她没说。
两人一言不发,直奔镇东头的长老屋。
门没锁。推开时木轴吱呀响了一声。屋里点着七盏灯,排成弧形,火苗不动。双生镇长老坐在灯后,左袖空荡荡地搭在膝上,脸埋在影子里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声音哑,“我就知道你们会来。”
陈十三把半块锁魂环拍在桌上。铜片落地有声,震得灯焰晃了半寸。
“这东西刻的是‘镇魂’符文。”他说,“和你桌上这些灯纹一样。你们当年守的不是碑,是镜子的前身。”
长老没动。
“二十年前那场火,烧死七个守碑人。”陈十三继续说,“只有你活着出来。为什么?因为你是内鬼,还是替罪的?”
沈昭华靠门站着,骨扇闭合,指尖划过扇脊:“全镇三对双生姐妹都死了,下一个是谁?是你家祖坟里的牌位,还是你自己?”
长老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们怕。”她说,“怕打开门放出更可怕的东西。可你现在躲着,和当年让他们去死的时候,有什么区别?”
“我不是怕!”长老突然抬头,眼眶通红,“我是不敢!那夜碑动三声,石俑活了,它们不吃外人……吃的是自己人!我亲眼看着老六被自己的影子拖进地底,连骨头都没剩!”
他喘着气,胸口起伏。
“后来火起了,碑被封进谷底。我们七个人发誓永不再提。可第二天起,镇上就开始死双生女。我知道……是它醒了。一点点醒的。”
“它”字出口,屋里七盏灯同时暗了一瞬。
陈十三问:“碑在哪?”
“后山断龙谷。”长老低声说,“要过三道石门。第一门刻‘止步’,第二门刻‘忘名’,第三门……刻‘断魂’。最后一门封印裂了,邪气就是从那儿漏出来的。”
“你能带路吗?”沈昭华问。
长老沉默很久。
“我断了一臂,是那晚逃出来时被石俑咬的。我不怕死。我是怕……一旦再开路,碑要是反过来认主,整个镇都会塌进地缝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认主。”陈十三收起铜片,“我们只借它的力,破镜的根。”
长老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下:“你和当年那个立碑的人,说话一个样。”
“谁?”
“姓陈。百年前的事了。他说‘碑不压鬼,压的是人心’。”
陈十三没接话。罗盘在他掌心又跳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趁天没亮透。”
三人出了屋。外头雾重,山路看不清轮廓。陈十三走在最前,罗盘举到胸前,指针微微偏转。沈昭华殿后,眼睛扫着两侧林子。雾太厚,树影糊成一片,但她耳朵动了动,总觉得有节奏不对的踩地声。
长老中间跟着,嘴里开始念一段咒文,断断续续,像是边想边背。
“你们知道第一道门为什么叫‘止步’吗?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不想听也得听?”沈昭华说。
“因为跨过去的人,脑子会出问题。”长老说,“你会看见不该见的。比如死去的人站面前,比如你自己躺在棺材里。那是心魔关。撑不住的,当场就会疯。”
“那要是我看见你在我棺材里呢?”沈昭华问。
长老愣了下。
“那你得想想,”陈十三头也不回,“是不是他真该躺进去。”
长老没笑。
雾越来越浓,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碎岩,再往后连路都没了,只能踩着苔藓往上攀。空气变冷,呼吸带白气。陈十三的罗盘开始震动,不是发烫,是像被什么东西吸着,往前拽。
“快到了。”他说。
前方雾中露出一道黑影。高约两丈,横着一块石梁,上面刻两个字。
止步。
门没关死。中间有缝,宽约半尺。缝隙里黑得不见底。
“就这?”沈昭华走近,“连个锁都没有?”
“不需要。”长老站在五步外没再往前,“门后是斜坡,往下三十步有口井。井底不是水,是人油。百年前献祭用的。踩滑一步,就会滑进去。烧不死,但能泡烂皮肉,三天才断气。”
“挺贴心。”沈昭华退后两步,“那咱们怎么过?”
“我带路。”长老从怀里摸出一串铃铛,“守碑人传下来的。摇铃,石俑才会让路。”
他刚举起铃,陈十三抬手拦住。
“等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