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合拢的瞬间,陈十三的手指还抵在台阶边缘。他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那股冷风被彻底隔绝在外。身后再没有退路,只有向前。
沈昭华靠着岩壁喘气,肩上的长老已经不省人事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她右臂抖得厉害,骨扇差点脱手落地。她咬牙撑住,没出声。
陈十三低头看罗盘。表面裂痕比刚才更深,指针乱转不止。他用拇指抹了下盘面,沾了点自己的血。血珠刚触到铜面,整块罗盘猛地一震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“还没坏透。”他低声说。
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脚步,也不是石俑移动的声音。更像是木杖敲击石台,一下,停顿,再一下。
两人同时抬头。
高处台阶尽头有个平台,上面站着一个人。他穿一件褪色道袍,袖口绣着残破八卦纹,和陈十三身上那件款式一样,只是边角焦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他手里握着一根断掉的桃木杖,顶端挂着一串婴儿牙齿做的铃铛,随风轻轻晃动。
每晃一次,地下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陈十三眯眼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青囊观的逆命法器?你混得比我还不如啊。”
那人没说话,只缓缓抬起脸。他的眉心有一点朱砂,却是黑色的。双眼没有瞳孔,只有一圈符文在缓慢转动。
沈昭华立刻偏头,避开视线接触。她低声道:“别看他眼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十三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包迷魂香,捏碎撒在三人鼻下。一股辛辣味冲进脑门,昏沉感稍微退了些。
高台上的人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却平稳:“你们不该来的。”
“这话我听过八百遍了。”陈十三把空布袋扔在地上,“每次说完这句话的人,现在都躺得挺平。”
对方没动怒,反而轻轻摇了下铃铛。铃声清脆,可一响起来,两侧墙缝里就开始有石手伸出,五指张开,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“双生女死了三个。”那人说,“她们自愿献祭,只为唤醒镇魂碑,净化乱世。”
“放屁。”沈昭华直接打断,“她们写‘对不起’,是被人逼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那人语气不变。
“因为我也见过那种字。”沈昭华抬眼看过去,“水底倒影写的,血书。不是自愿,是求救。”
铃铛突然停了。
陈十三立刻接话:“你说她们自愿,可每次提到这个词,底下石俑脚下的符文都会发烫。那是仪式咒语的反应,说明你在念台词。”
他指着地面:“你根本不是主谋,你是被困在这里的人。你想让人替你碰碑,承担反噬,好让你解脱。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高台上的人站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声:“聪明。可惜太晚了。”
他举起桃木杖,往地上一戳。
整条台阶猛然震动。两侧墙上那些青铜灯盏突然自燃,火焰幽绿,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人脸浮雕——全是睁着眼睛的,嘴巴张开,像是在喊什么。
陈十三迅速撕下衣角,蘸血在三人额头上画“避”字。血刚干,灯光扫过,人像的眼睛竟然跟着转动,齐刷刷盯向他们。
“别看墙。”他说。
沈昭华已经把长老放下,藏进一个凹槽里。她站起身,骨扇握紧:“你拖住他十息。”
“十息?”陈十三瞥她一眼,“你这状态还能撑十息?”
“少废话。”她闭上眼,左手按住胸口凤骨位置。
片刻后,掌心泛起一丝金光。虽然微弱,但一出现,最近的两尊石俑动作就慢了下来,脚下的符文开始冒黑烟。
陈十三趁机往后退了几步,背靠岩壁。他从腰间抽出一张黄符,咬破指尖,在上面补了个“断”字。符纸刚贴上台阶边缘,地面裂开一道细缝,一股阴风喷出,吹得火光摇曳。
高台上的人皱眉,铃铛连晃三下。
更多石手从墙里伸出来,速度加快,直扑三人所在的位置。陈十三一脚踢翻一具扑近的石俑,顺势滚到沈昭华身边。
“行不行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