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的手掌死死按在罗盘上。那东西还在发烫,像一块烧红的铁贴进皮肉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在跳,一抽一抽地疼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撕扯。
他没倒。
膝盖压着碎石,一条腿跪在地上,另一条撑着身体。嘴角有血流下来,滴在罗盘边缘,立刻被吸进去,不见痕迹。
沈昭华靠在他背后,一只手撑着地面,骨扇横在胸前。她的呼吸很重,一下一下打在他肩膀上。
“你还能动?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就是不太想动。”
乙站在镜前,右手按在漆黑的镜面上。他的左臂焦黑如炭,右腿半边没了皮肉,露出森白的骨头。但他还站着,头微微扬起,脸上竟有一丝笑。
镜子缓缓升起,离地三尺停下。镜面不反光,也不照人,只是一片深黑,像是把周围的光都吃掉了。
“你说错了。”乙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磨刀,“你以为你在破局?你是在成全我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镜面震了一下。
一道影子从镜中滑出,落在地上。那是个和陈十三一模一样的人,穿着同样的灰布长衫,手里却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。
它没有脸。
或者说,脸上只有一片模糊的皮,眼睛是两个黑洞。
第二道影子紧跟着出来,这次是沈昭华的模样。旗袍、披肩、骨扇,连眉心那点朱砂痣都分毫不差。但她的眼睛是纯黑的,没有瞳孔。
第三道、第四道……
影子越来越多,一个个从镜子里爬出来,落地站定。它们不说话,不动,只是盯着陈十三和沈昭华,眼神空洞却带着杀意。
“这是你的命契残留。”乙说,“你们每一次出手,每一次动用灵力,都在这面镜子里留下痕迹。现在——它们归我了。”
他五指猛然收紧,按进镜面。
“围上去。”
影子动了。
它们分散开,脚步轻得听不见声音,慢慢形成一个圈,将陈十三和沈昭华围在中间。有的举刀,有的结印,有的张开手扑来。
陈十三咬牙站起来,一脚踢翻最近的一个影子。那东西被打散,化作黑烟,可在落地瞬间又凝聚成形。
他抬手画符,指尖蘸血,在空中划出一道裂口状的痕迹。符成即燃,青火一闪,烧掉三个逼近的影子。
但更多的补了上来。
沈昭华挥动骨扇,扇面划出弧光,逼退两道从侧面夹击的影子。她刚要转身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右臂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肩膀,皮肤发冷发麻。
“别回头。”她说。
陈十三没回话。他知道她在提醒自己,背后有东西正在靠近。
他猛地转身,袖中甩出三枚铜钱,直取身后两个影子的咽喉。铜钱穿过它们的身体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像是烧红的铁扎进冰里。
影子扭曲,溃散,可马上又有新的从镜中走出。
一圈接一圈,无穷无尽。
“你还有多少力气?”沈昭华喘着气问。
“不多。”陈十三抹了把嘴角的血,“刚才那几道雷,抽得我像是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。”
“那你最好别死。”她说,“我还没原谅你上次一个人冲出去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声道,“下次换你先跑。”
两人背脊相抵,谁也不敢松懈。影子越逼越近,动作开始变得整齐,像是有人在统一操控。它们不再零散进攻,而是分成两拨,一波佯攻,一波绕后。
陈十三甩出最后一张黄纸符,是赵三刀给的“定阴纸”。符纸燃起青焰,暂时逼退三道影子。火焰照亮了它们的脸——那一瞬间,陈十三看到了自己的表情,痛苦、扭曲,像是在无声地尖叫。
火灭了。
影子踏火而来,根本不惧灼烧。
“不行。”陈十三心头一沉,“这东西已经被污染了,不认正邪。”
沈昭华突然低喝:“左边!”
他侧身,骨扇擦着耳边扫过,劈碎一道偷袭的影子。可就在同一刻,另一道影子从下方突袭,指甲划过他小腿,留下三道深痕。
血涌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