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顺着陈十三的袖口往下淌,一滴落在锁魂环边缘。铜片又响了,像是被唤醒。
他没动。
手指轻轻抹过伤口,把血擦干净,然后用道袍内衬撕下一条布,缠在肩上。动作很慢,但稳。他知道丁在看,所以他不能慌。
沈昭华靠在碑侧,呼吸浅而急。她抬起手摸了摸骨扇边缘,指节发白。
丁站在十步外,手杖拄地,没再靠近。他刚才说要等,现在就真站着不动。
“你这伤。”丁忽然开口,“不是我造成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十三点头,“也不是你能治的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流着血守一夜?”
“我躺平的时候比谁都懒。”陈十三靠着碑坐下来,“可真到了必须站的时候,我也能站到最后一刻。”
沈昭华哼了一声:“他还算说了句人话。”
丁没笑。他转动手杖,让黑玉面朝下,不再对准镇魂碑。“你们以为毁了邪镜就能救全镇?错了。那镜子是结果,不是原因。真正的问题——是这碑,本就不该存在。”
“它已经存在了。”沈昭华撑着站起来,“而且它压着的东西,你也知道是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丁声音低了些,“所以我才不能让它倒。”
“你不是本地人。”陈十三盯着他,“你连这里的方言都听不全,却要替我们决定生死?你凭什么?”
“凭我在三天前,亲眼看见一座城因为没有这种碑,烧成了灰。”丁抬头,“三百万人,一夜之间变成怨灵。它们找不到出口,只能互相撕咬,直到灵魂碎成渣。那种惨状,你们没见过。”
“所以我们更不能让它重演。”陈十三说,“双生镇已经死了七对双生女,下一个就是沈昭华。你要拿走碑,等于放鬼出笼。”
“也许。”丁看着碑身红光,“但也许,封印本身就是错的。用活人命脉养死物,靠牺牲少数换多数平安——这不是镇压,是交易。”
“那就别交易。”沈昭华往前半步,“让我来压。凤骨还在,我还活着。”
丁看向她,眼神变了:“你知道那样做会怎样?你会一天比一天弱,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。十年后,你就成了新碑的一部分。”
“那也是我的选择。”她说。
两人并肩站着,一个带伤,一个中毒,谁都没退。
丁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:“你们倒是配合默契。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,逼我把底牌亮出来。可你们忘了——我不是来谈判的。”
“我们也没想谈。”陈十三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罗盘,“我只是告诉你,这块石头你不配碰。你不懂它的痛,也不懂这片土地的伤。你说你是为国而来,可你的国家没有这座山,没有这条河,没有这些冤魂喊你名字的夜晚。你带走它,顶多当个战利品展览。而在你展览的时候,这边界之外,又有多少镇子会悄无声息地塌陷?”
丁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陈十三把罗盘收回衣襟,“我只需要知道你现在犹豫了。你嘴上说得狠,心里却怕。怕你拿回去之后,压不住;怕你成了下一个守碑人,再也回不了家。”
风刮了一下。
碑顶红光闪了两下。
丁的手紧了紧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是怕。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。我的国家正在崩,他们需要力量,任何力量。哪怕是从别人坟头挖出来的。”
“那你早就输了。”沈昭华冷笑,“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来解决问题的,你是来抢东西的贼。”
丁没反驳。
他只是慢慢抬起手,摘下手套,露出左手掌心一道焦黑的印记。形状像锁链,缠绕着一颗眼状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