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魂碑底的裂缝中，那只手缓缓抬起，指尖沾着黑泥，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。
陈十三没动，但手指已经抠进地面。他能感觉到罗盘在怀里跳，不是震动，是抽搐，像快断气的鱼。
沈昭华单膝跪地，骨扇插在身前，指节发白。她没回头，但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打偏了。”
“没打偏。”陈十三说，“是我们打错了地方。”
丁站在最后，手杖尖还在冒烟。他看了眼乙——那个站在高石上的黑袍人——又看了眼陈十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不是真身。”陈十三把罗盘贴在地上，掌心朝下，“刚才那一击，他挡得轻松。如果是本体，至少会退半步。但他没动，说明……他在借外物撑场面。”
乙站在高处，嘴角还挂着笑，可眼神变了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抬手一挥，三具由石俑残骸拼成的傀儡迈步上前，关节咔咔作响。
“你管这叫外物？”丁冷笑。
“你看他的影子。”陈十三盯着地面，“影子比人慢了半拍。真身藏在别的地方，这只是一个壳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三具傀儡猛然加速，直扑三人而来。
陈十三猛地翻身滚向左侧，同时甩出两张黄符，一张钉住最近傀儡的脚踝，另一张贴上自己胸口。他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符纸上，青焰腾起。
傀儡动作一顿。
沈昭华趁机抽出骨扇，横扫而出，金光划过，削掉一具傀儡半个头颅。但她身体晃了一下，嘴角溢出血丝。
丁没再犹豫，手杖点地，一道暗红光芒自杖尖射出，轰在第三具傀儡胸口，将其炸退数步。
“现在信了？”陈十三喘着气，“听我说，咱们还有机会。”
“你说。”丁抹了把脸。
“罗盘刚才给了我新提示。”陈十三闭眼，脑海中浮现三行字：
**三才锁魂阵，阳引阴镇中破心。**
**位不可乱，咒须同步。**
**一人退，全阵崩。**
他睁开眼：“我要布一个阵，需要你们配合。沈昭华去东边，站阳位，负责引气。丁去西边，守阴位，稳根基。我居中，破其本心。”
“我没学过这种东西。”丁皱眉。
“不用你学。”陈十三说，“照做就行。三句咒语，我念一遍，你们跟着喊。脚步按我拍地的节奏走，错一步，阵就散。”
“要是我不干呢？”
“你可以走。”陈十三看着他，“但你妹妹不会回来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你现在走，他会追你一辈子。你逃不掉。”
丁盯着他，良久，终于点头：“说吧。”
“第一句：天开一线。”陈十三左手拍地，“踏左脚。”
三人同时动。
“第二句：地锁三门。”右手拍地，“踏右脚。”
“第三句：魂归正位。”双手合十，“蹲身结印。”
沈昭华跟得流畅，气息虽弱，动作未乱。丁一开始慢了半拍，咒语也念岔，阴位灵气一滞，阵势差点崩溃。
陈十三立刻吐纳一声，将自身精血化雾喷出，洒向空中黄符。符纸燃烧，青焰绕圈而行，强行拉回气机流转。
“丁！”他吼，“重来！最后一句，跟我一起！”
丁咬牙，额头青筋暴起：“魂归正位！”
这一次，音节契合。
地面微震，一道淡金色光圈自三人脚下升起，呈三角分布，逐渐连成环形阵图。光带交织，将镇魂碑围在中央。
乙站在高石上，第一次变了脸色。
他抬手欲召黑气，可那些黑雾刚涌出，就被光阵弹开。三具傀儡冲到阵前，被无形屏障撞得粉碎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乙开口，声音不再平静，“你以为靠个残阵就能伤我？”
“我不是要伤你。”陈十三站起身，握紧罗盘，“我是要让你露馅。”
他低头看碑底裂缝，那里，那只手已经完全伸出，五指张开，正缓慢抓向空气。
“你的本心就在下面。”陈十三说，“你不出来，我们就一直压着这个阵。耗到天亮，阴气散尽，我看你还怎么撑。”
乙冷笑：“那就耗。”
他双手合十，黑袍鼓起，碑底那只手也随之握紧。
地面震动。
裂缝扩大，黑气翻涌，竟开始逆向侵蚀光阵边缘。金光闪烁不定，像是随时会熄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