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光来得快,陈十三只觉眼前一暗,本能地偏头。那道光擦过左脸,在梨涡旁划开一道血口。血珠滚下来,滴在胸前的罗盘上。
他没后退,反而俯身,把罗盘整个按进衣襟,贴住心口。
就在接触的瞬间,罗盘猛地一震,像是活了过来。一股热流冲进脑海,三行字直接炸开:“以身为引,镇魂破邪”。
这不是以往那种未来命案的提示。
这是命令。
是召唤。
是这玩意儿从他穿越那天起就等着他说出的那句话。
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罗盘表面。铜壳没反应,但他知道它醒了。双手结印,锁龙诀起,真气逆流,往罗盘里灌。
身体立刻开始抖。
七窍有温热渗出。
耳朵嗡鸣,视线发黑,可他的眼神越来越亮。
沈昭华终于冲到身边,伸手要拉他:“你疯了?这会耗尽阳寿!”
他摇头,笑了下:“我不躺平了……这次,我来执棋。”
她动作顿住。
看着他眼里的光,她松了手,退后一步,骨扇横在胸前,替他护法。
高台边缘,乙趴在地上,半边身子悬空,一只手还死死抓着邪镜。他看见陈十三的动作,喉咙里挤出一声笑:“呵……蝼蚁,你也配动用镇魂之力?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!”
话音未落,陈十三闭上了眼。
他不再抵抗体内被抽走的力量,反而主动放开经脉,任罗盘吸。胸口像被凿开一个洞,生命力顺着那个口子往外流。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现代实验室的爆炸、青囊观的老殿、义庄里第一具尸体、赵三刀递来的迷魂香、沈昭华第一次叫他“陈先生”时眼角的笑。
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。
他是被选中的。
不是因为多厉害,而是因为他不合规矩。
一个不该存在的变量。
金纹从罗盘中心升起,穿透布料,烙在他胸口,化成一道符印。下一秒,一股力量从他体内爆发,不是冲向乙,而是直扑邪镜。
轰!
金光撞上红光,像钟声炸响。
邪镜剧烈震动,裂痕中涌出无数黑影,全是被吞噬过的阴阳师残魂,发出无声嘶吼。它们扑向陈十三,却被金光弹开。
乙大吼,吐出一口血,浇在邪镜上。镜面红光再起,试图反压。
但已经晚了。
镇魂之力一旦启动,就不受个人意志控制。它认的是血脉,是命格,是穿越者与九幽之间的因果。
金光形成柱状光幕,将邪镜完全笼罩。镜面红光节节败退,黑气被逼回裂缝,整面镜子开始发出哀鸣,像是活物在痛。
沈昭华站在三步外,没再上前。
她知道这一关,只能他自己走。
她握紧骨扇,指甲掐进掌心,不让自己动。
乙挣扎着想爬起来,另一只手撑地,嘴里还在念咒。
可他的蓝光眼已经开始黯淡,声音发抖:“你……你以为你能镇得住?这镜子吃了七十二个阴阳师,三百条命……你一个人,撑不过三息!”
陈十三单膝跪地,一手撑住地面。
他确实撑得艰难。
心跳越来越慢,呼吸断断续续,可他还在念《青囊秘录》里的归藏诀。
一句一句,沉入识海,和罗盘建立连接。
他知道三息不够。
那就五息。
十息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要把这东西钉死。
金光越来越强,照得整个幻境发白。
邪镜中的画面开始倒流——
一个穿灰袍的年轻道士被吸入镜中,惨叫;
一个老妇人跪着求饶,下一秒化为黑烟;
一群孩子被绑在祭坛上,眼睛发红,最后变成石俑……
这些是它吃掉的人。
这些是它犯下的罪。
现在,它们全被金光翻了出来。
沈昭华看着那些画面,眼眶红了。
她忽然明白陈十三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。
不只是为了赢。
是为了让这些人,能真正安息。
乙的脸扭曲了。
他不想听那些声音。
他不想看那些脸。
他尖叫着举起邪镜,想砸向陈十三。
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,金光扫过,整条手臂瞬间干枯,皮肉萎缩,只剩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