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惨叫，邪镜脱手，差点掉下高台。
陈十三抬眼，看着他。
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铁钉砸进地里：“你说它养了二十年，杀过七十二人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算过，它欠了多少命？”
乙瞪着他，嘴唇发紫。
“你……你根本不懂……我只是想活下去……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废物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拿别人命换？”
陈十三慢慢站起来，一手仍按着罗盘。
“你不是废物。
你是凶手。”
金光再次暴涨。
邪镜被完全压制，红光熄灭，黑气缩回裂缝。
镜面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名字——全是它吞噬过的亡魂。
沈昭华低声说：“它在认罪。”
陈十三没说话。
他知道还没完。
罗盘还在吸他的血，吸他的命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中断，所有被镇压的东西都会反弹，前功尽弃。
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符印，皮肤已经开始发黑，顺着血管往肩膀蔓延。
这是代价。
他认。
“沈昭华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我在。”
“如果我倒了，别碰罗盘。
它现在认主，外人一碰，会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不会让你倒。”
他笑了笑。
左脸的血还在流，混着汗，滴在罗盘上。
那东西吸得更狠了。
高台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，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。
地面裂开细缝，黑雾从底下渗出，又被金光烧尽。
乙瘫坐在地上，邪镜躺在身边，镜面朝天。
他看着天空中的光柱，忽然笑了：“好啊……好啊……你们都以为自己在救世。”
“其实你们，都是祭品。”
陈十三抬头。
“你说对了。”
“我们是祭品。”
“但至少，是我们自己选的。”
他双手再次结印，引导最后一波真气注入罗盘。
金光如潮水般涌出，第三次冲刷邪镜。
镜面裂痕扩大，名字越来越多，哭声、喊声、求饶声交织在一起。
三百个亡魂，正在被唤醒。
沈昭华站得笔直，骨扇横在胸前，替他挡开任何可能袭来的残念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个总说“躺平认怂”的男人，此刻比任何人都高。
乙的呼吸越来越弱。
他靠在高台边缘，眼皮沉重。
“陈十三……”他喃喃，“你真的……不怕死？”
陈十三低头，看着罗盘。
指针不动了。
它已经不需要再预测未来。
因为它正在创造结局。
“怕。”
“但我更怕，明明能做点什么，却装作看不见。”
他抬起手，准备打出最后一道镇魂印。
就在这时，罗盘突然一烫。
不是来自外部，而是从内部。
一道新的信息，直接在他脑中浮现——
“命案将发：青城西街棺材铺，死法：焚身，线索：刀爷未闭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