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盘还在陈十三怀里发烫，不是烧手的那种热，是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搏动。他没再看天，太阳快出来了也没用，他知道阴气还没散干净，时间还卡在七小时三十四分。
沈昭华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离纸船只有一寸。红线从碑缝里爬出来，细得像头发丝，却红得扎眼。她没缩手，只是转头看他。
陈十三抓住她手腕，力气不大，但很稳。
“别碰。”他说。
她点头，收回手。
两人靠碑坐着，谁都没动。沉默压下来，比刚才更沉。长老的话还在脑子里转，一句一句地撞：你是死过的人、罗盘是你残魂所化、她一旦出手就会耗尽生机。这些话不是听着玩的，是刀子，往命门上戳。
陈十三低头摸罗盘，铜壳表面没有裂痕，可他知道它坏了。上次用镇魂之力，抽的是阳寿，这次要是再动，可能直接就倒了。但他不能停。午夜要来，仪式要做，碑要活。
他闭眼，脑子里翻《青囊秘录》的残卷内容。不是背书，是找线索。长老说只有懂《青囊秘录》的人能看见碑背的字，可现在什么都没有。沈昭华说她感觉到了，但看不清。这说明不是肉眼的问题，是方式不对。
他忽然想起一段——“碑契篇”。
里面讲古时候守碑人怎么唤醒镇魂碑。不是靠念，是靠血。守碑命格者的血滴在碑背，会激活“气纹共振”，让隐藏的文字浮现。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，只有特定血脉和气息才能触发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沈昭华。
“我要放血。”
“你也要。”
她没问为什么。
“好。”
他从腰间抽出一张黄符，边缘焦黑，是他之前用过的。现在当刀片使。划开左手掌心，一滴血落在碑背上。没有反应。
沈昭华也动手，骨扇轻划掌心，血滴下去。她的血不一样，带点金光，落碑时发出轻微“滋”声，像水滴进热锅。
碑背开始变。
一道道细纹从裂缝处蔓延开来，像是地下有根线在拉。纹路组成三个字：双生契。
陈十三盯着那两个字，喉咙发紧。
“原来是要我们两个一起。”
沈昭华站起身，走到碑背后，一手按在石面上。
“不止名字。”她说，“还有内容。”
他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碑文显现得慢，一行一行冒出来：
“双生契，命相连，气血同流，魂应地脉。
缺一则反噬，错一字则暴毙。
启碑者死，护碑者亡，唯同心者可承其重。”
下面还有一段小字：
“命穿一线，裂隙同源。
穿者非逃，乃归。
裂隙起时，命格动，龙脉断，九幽现。”
陈十三念完最后一句，笑了。
声音哑，笑得也不大，嘴角抽了一下就算。
“命穿一线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原来我不是莫名其妙穿来的。”
“我是被这玩意儿拽回来的。”
沈昭华回头看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穿越，是因为裂隙开了。”
“而裂隙开，是因为我该回来了。”
“这不是巧合，是因果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又指了指碑文末尾的一幅图示，画的是山河走势，中间一处断裂，标记着一个符号，和他罗盘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那里是龙脉节点。”
“也是下一个命案地点。”
沈昭华皱眉。
“你还打算接罗盘的案子？”
“不是我想接。”他说，“是它非要给我。”
“每次午夜阴气最盛，它就在脑子里蹦出三行字。”
“我不看不行，看了不做更不行。”
她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会死？”
“早就死了。”他说，“前世死在这碑里，血祭碑心，魂锁地脉。”
“这一世回来，就是补这个局。”
空气静了几秒。
然后她伸手，把骨扇插回袖中，另一只手抓住他还在流血的那只手，用力握了一下。
“那你欠的，我陪你一起还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不必……”
“我已经站在这儿了。”她打断他，“凤骨是我的，命也是我的。”
“我想怎么用，我说了算。”
他没再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