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的手还贴在沈昭华背上,掌心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的热度正在退去。那道裂痕不再往外渗血,边缘开始发暗,像是干涸的河床。她的呼吸还是浅,但节奏稳了。
他没松手。
他知道现在不能停。
罗盘还在胸口压着,紧贴心口的位置发烫。刚才那一声“压住”不是喊给沈昭华听的,是命令自己,也是命令这破玩意儿——你既然能看命案,能不能也看看怎么救人?
念头落下的瞬间,罗盘震了一下。
不是三行字。
没有地点,没有死法,没有线索。
只有一串模糊的词,在他脑子里浮出来:“血饲根,药引魂,命门归元。”
陈十三闭眼,把这几个字反复过了一遍。
血喂根?什么根?药引魂……魂在哪?
他忽然想起《青囊秘录》里提过一次“回阳草”,说是镇邪之地才有,专治反噬之症,但必须用至亲血脉调和,否则无效。可他跟沈昭华又不是亲戚。
等等。
双生契。
他们签了双生契。
血是混过的,命是绑在一起的——这算不算“至亲”?
他睁开眼,低头看碑基旁的石缝。
那些缝隙原本灰扑扑的,看不出异样。但现在,有一处微微泛蓝光。
他松开手,慢慢扶沈昭华靠坐在碑角,低声说:“别动。”
她没回应,眼睛闭着,脸色苍白。
陈十三起身,走到那条石缝前蹲下。手指抠进去一摸,湿的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他用力一拔,扯出一株小草。
叶子五角形,根部幽蓝,茎上长着细绒毛,像冻僵的血管。
是归元草。
书上说它十年才长一寸,遇邪而生,见血则萎。现在它活着,说明碑阵还没彻底崩。
他来不及多想,把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。草汁苦得发麻,舌头都快没了知觉。他咬破舌尖加点血进去,混成一团糊状物。
然后走回去,跪坐在沈昭华面前。
“醒一下。”他说。
她眼皮颤了颤,没睁。
陈十三一手托起她的后颈,另一只手把药糊抹到她唇边。她本能地偏头躲,喉咙锁着。
“沈昭华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你要是现在死了,谁来帮我念咒?我记不住全文。”
她睫毛抖了一下。
他趁机把药送进去一点。
她呛了一下,咳嗽起来,但没吐。
他又试了一次。
这次她张了嘴,吞了进去。
药刚入腹,她整个人猛地弓起来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。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,滴在他手腕上。
陈十三按住她肩膀,“忍着。”
她牙关咬得咯咯响,手指抓着他的袖子,布料撕开一道口子。
过了十几秒,她慢慢平下来。
背上的裂痕开始收口,速度很慢,但确实在愈合。原本紫黑的颜色变淡,成了旧伤疤那样的灰褐色。
陈十三松了口气。
他还以为要更久。
他撕下衣角包扎左手食指,那里还在流血。刚才咬得太狠,伤口翻着皮。他随便缠了几圈,血就渗出来了。
抬头看天。
北斗七星还在头顶,位置没变。七盏陶灯有两盏灭了,剩下五盏火苗微弱,但没熄。
时间还在子时。
还能赶得上。
沈昭华缓缓睁开眼。
目光有点散,看了他一会儿才聚焦。
“你用了自己的血?”她声音哑。
陈十三点头,“不然呢?找赵三刀借?”
“你知道这样会耗命格吗?”
“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