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还在地上滚着,像颗不肯破的露水。
陈十三盯着它看了两秒,抬手抹了把脸。掌心沾了汗和灰,蹭在额头上留下一道黑印。他没管,只将视线慢慢移到镇魂碑上。
那“照”字还亮着,微光摇晃,像是喘气。
沈昭华靠在他肩头,呼吸已经稳了。她没动,也没说话,但手指动了一下,搭上了他的手腕。
他知道她在等。
他也等够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,食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布条缠得歪歪扭扭,血已经浸透了一圈。这点伤不算什么,以前在义庄翻尸坑都没皱过眉。可刚才那一口血喂下去,身子确实虚了。腿根发软,后脑勺一阵阵发凉。
但他不能停。
这地方也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他撑地起身,动作不快,骨头咯吱响了一声。他没理会,转身伸手,掌心朝上。
沈昭华睁开眼。
两人对视一秒。
她没问,也没犹豫,把手放了上去。
掌心贴掌心,温度都凉的。
他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指,“还能站?”
她点头,“能。”
“不是逞强?”
“不是。”
他嗯了一声,拉着她站起来。她晃了一下,扶住他胳膊才站稳。他没松手,一路搀到碑前符阵中央。
五芒镇魂纹画好了,七盏陶灯剩下五盏还燃着,火苗笔直向上,一动不动。鎏金骨扇插在碑右前方,扇柄微微震颤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他们站在阵眼里,面对面。
他松开她的手,转了个身,背对她站定。然后又伸出手。
她明白,把自己的手递过去。
他握住。
两只手交叠扣紧,体温一点点传过去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低:“这次不是为了活命。”
她接话:“是为了他们也能活下去。”
“你知道我最讨厌念咒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说了,躺平认怂这话早不管用了。”
他扯了下嘴角,算是在笑。
风停了,天上的星没动,北斗七星正悬头顶。他闭上眼,嘴里吐出第一个音。
“唵——”
声音一起,地面就抖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那种抖,是像心跳,一下,很轻。
沈昭华立刻跟上第二个音:“临——”
两人声音不同,一个沉,一个清,但节奏一致,像是排练过千百遍。咒语一段段往外走,不是《青囊秘录》里的原文,也不是哪本道经里的句子,更像是从碑里长出来的东西,顺着血脉往喉咙里爬。
每念一句,碑面就多一道金纹。
第一道从底部裂开,像树根往上走;第二道绕到侧面,第三道横穿碑心。金线越密,光就越强。等到第七句出口时,整块碑已经泛起青白底光,像是要烧起来。
陶灯的火突然变高,蹿起半尺,火头由红转金。五盏灯同时跳动,光影打在石地上,映出两个拉长的人影。
他们的手一直没松。
陈十三感觉到她的手开始出汗,指尖有点抖。他知道她还没好利索,凤骨反噬的伤压住了,但没愈。现在强行运力,等于拿命顶。
他想让她停下。
但他张了嘴,还是把下一句念了出来。
“兵——”
“斗——”
“者——”
“统——”
“御——”
“万——”
“神——”
最后一个“神”字落下,碑面金纹连成一片,嗡的一声,光炸开了。
一道柱子似的强光从碑心冲天而起,直插云层。天空无云,可那光撞上去的地方,空气扭曲,像有东西在蒸发。七盏陶灯同时爆焰,火团腾空三尺,照亮整个山谷。
地面震动加剧。
不是一下一下,是持续地颤,像是地下有巨兽翻身。远处河水真的停了,河床裸露,泥沙凝固。一只乌鸦刚飞到半空,翅膀僵住,扑腾两下掉进草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