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里,一家户的门缝开了条缝。
接着是第二家,第三家。
有人跪在堂屋地上磕头,额头抵着砖,一下一下。有个老妇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,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话。一个少年扒着窗台往外看,手死死抠着木框,指节发白。
屋顶上那只黑猫站了起来,尾巴绷直,耳朵向前。它瞳孔里映着碑光,一眨不眨。
整个双生镇没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看那道光柱,都在等。
光里,两个人影站着,手还扣着。
陈十三睁着眼,看见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透明。不是皮肉消失,是被光吃掉了轮廓,像要化进这阵法里。他低头看脚,鞋尖也在淡去,像是风吹的烟。
他知道这是正常反应。
签了双生契的人,启动镇魂碑,肉身就会暂时与灵力同频。轻则脱力,重则魂散。长老说过,守碑人三代里必死其二。
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旁边这个人。
他侧头看沈昭华。
她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没有一点血色。但她睁着眼,眼神清楚,甚至有点亮。她也正看着他。
他问:“怕吗?”
她摇头。
“疼吗?”
她点头。
“还能撑?”
她用力握了下他的手,“能。”
他笑了下,“那就继续。”
他重新闭眼,开始念第二段咒。
这一段更长,一共三十六句,一句都不能错。错一个音,阵法反噬,两人当场暴毙。
他一句句往外吐。
“九幽锁脉,青囊归位,天地为引,阴阳合契——”
沈昭华立刻接上后半段:
“凤骨为钥,血契为盟,心照不照,魂归此碑——”
光柱猛地收缩一圈,随即又膨胀,比之前更亮。碑面金纹开始流动,像活的蛇,缠绕着往上爬。鎏金骨扇突然鸣响,扇面山鬼图的眼睛转了一下,看向天空。
地下的震动变成了轰鸣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深处浮上来。
陈十三感觉自己的肺开始疼,像是被人用手攥着挤。喉咙发甜,一口血涌到舌尖,被他硬咽了回去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咳,一咳节奏就断。
他咬牙继续。
“命门开,气海涌,三魂守舍,七魄归中——”
沈昭华声音也开始发抖,但没断。
“日月同辉,星斗倒转,镇邪伏魔,永镇此间——”
最后一句说完,碑面所有金纹汇聚到第三行,停在那个“照”字上。
光停了一瞬。
然后,“照”字爆开。
不是碎裂,是像花一样绽开,变成一只眼睛的形状,浮在空中,静静看着他们。
那只眼没有瞳孔,只有光。
陈十三和沈昭华同时感到一股吸力,从胸口传来。像是心脏被钩子勾住,往后拉。
但他们没动。
手还扣着。
血从他手指滴下来,落在符阵中心。每一滴都变成暗红色小球,弹跳一下,钻进地里。
地下的轰鸣声更大了。
那只眼缓缓闭上。
光柱开始收拢,从四周向中心压缩。两人的身影越来越淡,几乎要看不见了。
可他们的手,始终没松。
沈昭华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“你说过……生死有命。”
陈十三回她:“可我也说了,躺平认怂——这话早不管用了。”
她嘴角动了下,像是在笑。
光吞没了他们。
最后能看到的,是两只交握的手,十指紧扣,一动不动。
血珠从空中落下,砸在地上,变成一颗会跳的小红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