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那声闷响过后，山体还在震。
陈十三没松手，沈昭华也没退。
他们站在裂口边缘，脚下的岩石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着，微微起伏。雾气翻滚得更急了，一股黑烟猛地冲上来，贴着地面横扫，擦过陈十三的鞋尖时发出“嗤”的一声，鞋头布料立刻焦了一块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抬脚碾了碾灰烬。
“这雾吃人。”
沈昭华站在他侧后半步，骨扇已经抽出来一半，指尖压在扇骨上。她没说话，只是眼神往深处瞟了一眼。那一瞬，她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陈十三察觉到了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？”
“有东西在动。”她说，“不是动物，也不是人。像……一堆手，从岩缝里往外爬。”
“看得清吗？”
“只是一闪。”
他点头，从怀里摸出罗盘。铜盖打开，表面还是老样子，破旧、划痕多，针不动。他把罗盘贴到胸口，闭眼。
没有字。
没有提示。
但掌心发烫，像是按着一块烧红的铁片。
他咬牙撑住，三秒后睁开眼，铜针已经偏转，直指裂缝下方。
“阴气太重，它说不了话。”他说，“但它知道下面有问题。”
“你是说，这不是自然裂开的？”
“要是地龙醒，该是从根上动，不是这儿冒一股黑气，那儿响一声闷鼓。现在这样，像有人拿刀割了地一口，专门放邪气出来。”
她皱眉：“谁干得了这种事？”
“能改命格的，能破封印的，能把死人炼成俑的——咱们遇过的那类人。”
她冷笑一声：“那就不是好人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风停了，雾却不散。反而越聚越浓，颜色由灰转黑，流动时像有意识地绕开他们站的位置。陈十三撕下道袍一角，随手一抛。布条刚落进雾里，还没碰到岩壁，就卷曲焦化，几息之间变成灰末，被气流吸走。
“底下不止阴气重。”他说，“还有蚀性。”
“你能下去？”
“不能也得下。它带我来不是看风景的。”
她把骨扇完全抽出，轻轻一挥。扇面划过空气，带出一道微弱金光。那光不长，只往前推了不到两丈，却硬生生在黑雾中劈出一条短暂通道。
岩壁露了出来。
上面有痕迹。
不是风蚀，不是水冲，是人工凿出来的刻纹。线条歪斜，像是仓促间刻下，又被后来的震动扯变形了。但还能看出是个符阵的残局，中心位置被人用利器硬生生挖掉一块，留下个拳头大的空洞。
“封印被破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而且是最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旧伤结痂，新伤流血。那洞口边缘的石粉还没落尽，说明动手的人，或者东西，刚走不久。”
她收扇，转身看他：“你还记得《青囊秘录》里提过‘九幽裂隙’吗？”
“记得。说天地有九处断脉，是上古大战时留下的伤口，后来被人用活祭之法封住。一旦裂开，阴门大开，百鬼夜行。”
“我们现在站的地方，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他没惊讶，只是点点头：“所以它让我来。不是为了救几个人，是拦一场祸。”
她看着他：“你要真下去，可能就上不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笑？”
他咧了咧嘴：“我不笑，难道哭？哭也没人给我烧纸钱。再说，我这人命硬，躺平这么多年都没死，说明老天爷还用得着我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伸手，抓住他手腕。
“你下去，我也下去。”
“你不怕凤骨反噬？”
“怕。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死在里面。”
他顿了顿，把手翻过来，五指一张，等她握。
她没犹豫，直接扣上去。
十指交扣，和刚才一样，但这次更紧。
他们一起蹲下，找落脚点。
陈十三先探脚，踩住一块凸起的岩角。他试了试，用力跺了两下。石头稳住，没松动。
他正要把另一只脚移过去。
沈昭华突然拉了他一把。
他回头。
她指着下方：“刚才那道金光闪过的时候，我看到岩壁上有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