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碎了。
陈十三盯着指尖，那滴血落在石头上，像一粒烧焦的米粒。他没去擦，只是把左手慢慢收回来，塞进袖口。半卷《青囊秘录》还在怀里，纸角硌着胸口，但他不敢再掏出来看。
“不能再试了。”他说，“它在读我们。”
沈昭华站在他侧后方，旗袍下摆沾了泥，披肩上的凤凰纹路暗得几乎看不见。她没问什么被读、怎么读，只轻轻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两人贴着山坳的岩壁走。脚下的地越来越硬，碎石多，泥土少。刚才那片会吞血的地已经落在身后，可谁也不敢松劲。陈十三走在前面，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罗盘上。那东西还在烫，不是预警时的热，是发着低烧一样的持续灼感，像有东西在里面爬。
他们找到一处凹进去的石坑。不大，勉强能容下两个人蹲下。外头塌下来的几块碎石挡住了视线，风吹不进来，声音也传不出去。陈十三先探头看了看，确认没有异样痕迹，才招手让沈昭华进来。
她靠在右边岩壁坐下，背挺得很直。凤骨的位置隐隐作痛，但她没动。耳朵里的血已经止住，结了一层薄痂。她闭眼调息，呼吸放慢，一点一点压下体内翻涌的气息。
陈十三盘膝坐在对面，两腿岔开，手放在膝盖上。他伸手摸了摸额角，太阳穴还在跳，脑子里嗡嗡响，像是有铁丝在里面搅。他闭眼忍了几秒，等那阵晕过去，才睁开。
“罗盘不能用了。”他说，“至少现在不行。”
沈昭华睁眼看他。
他脸色有点白，眼底发青，但眼神很稳。“不是坏了，是被干扰了。下面那个阵，不只是记我们的脚步和气息，它还能反向渗进来——通过罗盘，通过血，甚至通过念头。”
她点头。“所以你刚才收手收得快。”
“晚一秒，可能整条命格就被抄走了。”他冷笑一声，“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，咱们自己就会走回那个洞里，跪着把钥匙交出去。”
她说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他没立刻答。低头看了眼掌心，刚才裂开的血痂又渗出一点红，他用另一只手抹掉，甩在石头缝里。
“以前我总想着破局。”他说，“遇到事就冲上去拆阵眼、斩邪祟、画符念咒。但现在不一样。这次的对手，不让我们看清它在哪，也不让我们知道它想干什么。它就在暗处看着，等我们犯错。”
他抬头看她。“这种时候，最蠢的就是硬拼。”
她嘴角动了动。“你是说，躲？”
“不是躲。”他说，“是等。等它露一点风，我们才能动手。现在冲回去，等于送资料上门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可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。它既然能记我们，迟早能找到这里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他说，“这地方是临时选的，没留下任何痕迹。只要我们不动用术法，不流血，不说话，它就不知道我们在哪。”
她看着他。“那你准备在这坐多久？”
“坐到我能想明白为止。”他靠上岩壁，长出一口气，“我现在只知道三件事：第一，它怕我们看清真相；第二，它需要我们主动靠近；第三，它不能直接杀我们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
“因为我们要么是钥匙，要么是祭品。”他说，“祭品要活着献，钥匙要自愿开锁。它现在做的所有事，都是在引导我们自己走进去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甲边缘有些发黑，那是凤骨反噬的征兆。她握了握拳，又松开。
“我可以试试。”她说。
他皱眉。“试什么？”
“放出一丝感应。”她说，“不用催动全身，只让凤骨轻轻震一下，像钓鱼时抖线那样。如果它真的在盯着我们，一定会起反应。”
他摇头。“太危险。你一动凤骨，就是亮灯塔，谁都看得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