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冰冷,水花溅在脸上,陈十三一把将沈昭华从河里拽上岸。她的脚刚踩实地面就打了个滑,膝盖蹭在碎石上,闷哼一声。他没松手,直接架住她胳膊,拖着往林子里冲。
身后火把的光还在河对岸晃动。
那道人影——军阀戊,站在林边一动不动,像根插进土里的桩子。可他们刚渡河时,他明明被罗盘震飞出去几十米,不可能这么快追上来。
“别回头看。”陈十三说,“他不是自己走的。”
沈昭华咬着牙点头,左手死死按住右肩伤口。血已经浸透半边衣料,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。她每跑一步,肩膀就抽一下,疼得眼前发黑。
林子里树密,枝杈横生,地上全是湿泥和断根。陈十三拐了个急弯,把人带进一片低洼地。这里阴气重,草比人高,踩进去哗啦响。他蹲下身,抓起一把烂叶抹在两人鞋面上。
“掩味。”他低声说,“活人血气太重,狗都能闻出来。”
沈昭华靠着树干喘气,“你还懂这个?”
“祖传的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“逃命本事不比破案重要?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声呼喝:“往这边!脚印在这!”
火光分作三路,从不同方向压进林子。有人踩断枯枝,有人踢翻石头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更可怕的是另一阵声音——沉重、均匀,像是铁锤砸地,一下接一下,节奏根本不像是人在跑。
是军阀戊。
他被什么东西控制了,走得比谁都快,比谁都稳。
陈十三拉起沈昭华,“走右边。”
“那边是死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带着她贴着岩壁绕行,故意在一处开阔地留下明显脚印,又折了两根树枝插在泥里,做出翻越的假象。然后两人迅速退回,钻进一条狭窄沟壑。
追兵很快赶到。
“人往坡上去了!”有人喊。
火光果然转向左侧高地。
可那阵沉重的脚步声没跟过去。
它停在原地。
几秒后,开始往右边来。
“他识破了。”沈昭华声音发紧。
“没识破。”陈十三盯着前方,“是‘它’识破的。这东西知道我们在哪,根本不用找脚印。”
他们不再说话,只顾往前挪。沟壑尽头是一片断崖,往下看黑乎乎的,听得到水流声,但深不见底。崖边长满老藤,缠在石缝里,垂到半空摇晃。
陈十三伸手试了试藤蔓根部。
“能承重。”
“你先下。”
“我不行。”沈昭华摇头,“我手使不上力。”
陈十三没争,翻身骑上崖边岩石,一手抓住藤蔓,一手拽着她,“抱紧我脖子。”
她照做。
他顺着藤蔓往下滑。粗糙的皮层磨得掌心火辣,手指很快就渗出血。滑到一半,右臂突然脱力,整个人猛地一顿。藤蔓在他腰上勒出一道深痕,差点把他甩出去。
他咬牙撑住,另一只手重新抓牢,继续往下。
到底时双脚狠狠砸进泥地,震得膝盖发麻。他滚开几步才松开手,仰面躺在地上喘气。头顶月光被树冠挡住,只能看到一小块灰白天空。
沈昭华趴在一旁咳嗽,咳出一口血沫。
“没事吧?”他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抬手抹嘴,“你呢?”
“手掌废了。”他摊开右手,皮全磨破了,血混着泥糊在一起,“以后画符得用左手。”
上面传来杂乱脚步。
追兵到了崖边。
“没人!”
“跳下去了!看这藤!”
“下面多深?摔不死也摔残了吧!”
“督军说了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下去搜!”
“你疯啊?夜里下这种崖?鬼知道底下有什么!”
争吵声中,一道沉闷的脚步声走到崖边。
没有说话。
只有风吹动衣角的声音。
接着,一只手伸出来,抓住其中一根藤蔓。
用力一扯。
整根藤应声断裂,断口处木屑纷飞。
那人松手,任由藤条坠落,砸在陈十三脚边。
他知道我们在这。
陈十三慢慢坐起来,背靠树根,抬头盯着那个方向。虽然看不见人,但他能感觉到——上面有双眼睛正往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