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动。
沈昭华也没动。
两人屏住呼吸,听着上方动静。
几分钟后,火光开始移动,逐渐远去。有人骂骂咧咧,有人抱怨夜路难走,最后只剩风声。
危险过去了。
至少暂时。
陈十三低头看自己的手,血还在流。他撕了条布条随便缠上,然后摸出罗盘。表面那道裂纹还泛着微弱蓝光,指针静止不动。
他把它塞回怀里。
沈昭华靠在他旁边,头一点一点,像是要睡着。可每次快合眼,又猛地惊醒。
“别睡。”他说,“伤口还没处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只是……有点冷。”
他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。衣服早就湿透,披上去反而更凉。但他没别的办法。
林子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鸟叫,短促而尖利,不像本地的鸟。
陈十三一直盯着崖顶。
他知道那些人不会真下来。这么陡的崖,夜里谁也不敢冒这个险。但他们也不会放弃。天一亮就会带绳索、火把、猎犬再来。
必须在那之前离开。
可沈昭华的状态撑不了太久。
她的呼吸越来越浅,左肩血迹又扩大了一圈。凤骨的力量刚才耗得太狠,现在连自愈都跟不上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黄符纸,只剩三张。一张画了镇形阵,一张画了迷踪咒,最后一张空白。
都不够用。
“你说……”沈昭华忽然开口,“我们是不是一直在被人推着走?”
“嗯。”
“从古宅,到龙脉图,到现在被追杀。每一步都有人等着。”
“不止有人。”他看着崖顶,“还有东西。”
“你觉得上面那个……还是军阀戊吗?”
“肉身是。”他说,“魂早没了。”
她沉默一会儿,“那你为什么还能用罗盘震退他?”
“因为那东西还没完全掌控身体。”他低头看自己胸口,“罗盘护的是‘人’,不是‘尸’。只要他还有一口气,就能挡一次。”
“下一次呢?”
“没有下一次了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罗盘反噬比我想象得重。再用一次,我可能直接吐血而亡。”
她扭头看他,“所以你是拿命在护我。”
“废话。”他笑了笑,“你不也是?骨扇劈下去的时候,就没想过自己会死?”
她没回答。
风刮过来,树叶沙沙响。
陈十三扶着树根站起来,活动了下手腕。疼得厉害,但还能动。他弯腰把沈昭华扶起来,“不能在这久留。天快亮了。”
“你要去哪?”
“找个能藏人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等你能走再说。”
她点点头,靠着他往前走。两人沿着溪流下行,避开开阔地,专挑密林穿行。走了不到百米,她脚步越来越慢,最后几乎全靠他拖着走。
“歇会儿。”她说。
他停下,在一棵倒下的树干旁让她坐下。他自己站着,回头望崖顶方向。
火光彻底消失了。
可他总觉得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连虫鸣都没有。
他把手按在树干上,感受地面震动。
没有。
但他知道有人在找。
“上面……还有人在找。”沈昭华靠在树干上,闭着眼睛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盯着林子深处。
两人不再说话。
体力在一点点流失。
伤在恶化。
时间在走。
而敌人,还没有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