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透，岩穴外的藤蔓还挂着露水。陈十三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叶和泥土。他左手扶着石壁借力，右掌心的布条已经被渗出的血浸湿了一角。他没看，只是把罗盘往怀里塞了塞。
沈昭华靠在树根边，慢慢撑起身子。她右肩的布料又红了一片，左手按着地面，指节发白。她抬头看了眼陈十三，“能走？”
“不能也得走。”他说。
她没再问，只把骨扇从腰间抽出，握在手里。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他们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，但该走的路，一步也不能少。
陈十三正要迈步，脚底忽然传来一阵震动。不是山体晃动那种大动静，而是像有人在地底下轻轻敲鼓，一下一下，贴着泥土传上来。他立刻停住，伸手拦住身后的沈昭华。
“别动。”
话音未落，三道黑影从藤蔓后猛地窜出。它们四肢着地，动作快得不像活人，落地时发出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，嘴里滴着黑水。
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陈十三反手从怀中抽出一张黄符，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。纸面瞬间燃起金火，他抬手一扬：“镇形！定！”
符纸飞出，在空中炸开一道弧光，横扫而出。冲在最前的两只邪物被光扫中，身体一僵，直接钉在地上抽搐不止。第三只侧身躲过，落地翻滚一圈，转头又扑了过来。
沈昭华左手撑地，翻身而起，骨扇展开，一记横扫打在邪物脖颈上。那东西头一歪，退了两步，却没有倒下。它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，像是在笑。
“这些玩意儿不怕疼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打得它们动不了。”陈十三说着，从腰间摸出第二张符纸，准备再甩。
可就在这时，林子深处又有动静。东南方向的树丛接连晃动，一个接一个黑影钻了出来。它们步伐一致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线，直奔岩穴而来。
数量比刚才多了三倍不止。
“不对劲。”陈十三低声道，“这不是乱撞的野鬼，是有人在后面控。”
“丙的人到了。”沈昭华盯着那些逼近的黑影，“他知道我们要去西北。”
“所以他先派人断我们脚程。”陈十三迅速环顾四周。岩穴口太窄，正面只能容一人进出，打起来会被包抄。他一把拉住沈昭华手腕，“退高处！”
两人几步跃上岩穴旁的石台。这里是天然形成的断崖边缘，高出地面一丈有余，四面开阔，至少不会被人围死。
第一批邪物已经冲到脚下，开始往上爬。石头被它们指甲刮得“咔咔”作响，碎石往下掉。其中一只爬得最快，半个身子已经翻上来，大嘴张开就要咬人。
陈十三抬脚猛踹，正中它胸口。那东西向后一仰，摔下石台，砸倒了后面的两个同类。可还没等他喘口气，另一只已经从侧面绕上来了。
他右手一甩，将最后一张迷踪咒扔出去。符纸在半空炸开，烟雾弥漫，几只邪物被呛得停下动作。他趁机掏出铜钱，往地上一撒，口中默念《青囊秘录》里的阵法口诀。
铜钱落地成列，隐隐连成一线。
“封三步，锁阴门！”他低喝一声，指尖点地。
地面微震，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在石台边缘形成。冲上来的邪物撞上去，像是撞到了墙，纷纷后退。
但这道屏障撑不了多久。
沈昭华站在他身边，呼吸有些急。她左臂刚才被一只邪物扑中，布料撕裂，皮肤泛青。她用骨扇抵地，强压体内翻涌的寒气，把毒素逼在一处。
“只是拖延。”她说，“它们会找到缺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十三闭上眼，试图感应罗盘。他集中精神，手指按在盘面上。可罗盘只是微微一颤，没有任何投影出现。
这次危机，不在它的预警范围。
“不行。”他睁开眼，“罗盘不认这是命案，也不算灾劫。这些邪物……不算‘人’。”
“那就算‘事’。”沈昭华冷笑，“既然它们想拦路，我们就清干净再走。”
她说完，抬腿踩碎一块石板，从中抽出一根断裂的铁条。她把铁条夹在骨扇缝隙里，双手握住扇柄两端，像是要把这把扇子当枪使。
“你还有力气？”陈十三看她一眼。
“死不了就有。”她回他。
下一秒，林子里的邪物突然集体停下动作。它们站在原地，头微微偏转，像是在听什么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