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滴在石头上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陈十三抬起头,看见沈昭华已经迈步向前。她走得不稳,脚步有些拖沓,但没有停下。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土,站起身来,从怀里掏出那半卷《青囊秘录》快速翻了一下,纸页焦黑了一角,字迹还在。他合上书,塞回内袋,又摸出罗盘。
掌心发烫。
他闭眼,等了几秒。脑海中浮现出三个模糊的字——“西北偏北”。没有地点,没有死法,只有一道方向指引。他知道这是罗盘在回应他的执念,不是命案预警,而是路径校准。
睁开眼时,他低声道:“三十里。”
沈昭华没回头,只是抬手扶了下披肩。风一吹,那块烧焦的碎布从陈十三衣兜里滑出一角,又被他按了回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焦林。地面还冒着余烟,草木尽毁,像被犁过一遍。他们踩着焦土前行,鞋底粘着黑灰,每一步都留下浅印。太阳升得不高,光斜照下来,影子拉得很长。
进山道后,路开始分岔。
左边是陡坡,石缝间长着带刺藤蔓;右边是窄径,通向一片雾气未散的密林。陈十三靠在枯树上喘了口气,左臂伤口渗出血,湿透了袖口。他没管伤,先将罗盘贴在胸口,闭目感应。
片刻后睁眼,指向右边。
“走那边。”
沈昭华点头,抬脚踏上小径。她走在前面,步伐缓慢却坚定。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,回头看一眼陈十三是否跟上。一次踩到松动石块,脚下微晃,她立刻收力,单膝轻点地面稳住身体。
陈十三抬手示意静默。
两人并肩蹲下。前方雾中隐约浮现一道红痕,刻在树干上,弯弯曲曲像符又不像符。陈十三盯着看了几息,认出来——是叛道术士常用的“引煞记号”,标记活阵范围。
他们绕行十丈,从侧边穿过去。途中陈十三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爬起来时嘴角抽了下,没出声。沈昭华想伸手扶,又收回手,继续往前走。
中午前到了溪边。
水流不大,清澈见底。沈昭华蹲下掬水洗脸,水里映出她的脸,苍白带灰,眉心血迹已干,变成一道暗红纹路。她擦了把脸,抬头看见陈十三正坐在石头上检查符袋。
三枚铜钱两裂一变形,锁煞阵废了。黄符只剩两张,迷魂香也快用完。他把东西一一归位,动作很慢,像是怕弄坏了最后一点家当。
沈昭华开口:“我不需要你护着死。”
陈十三抬头看她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左颊的梨涡动了下。
他说:“我知道你能活,但我得活着陪你走到最后。”
说完站起来,拍掉裤子上的尘土,背上包袱。沈昭华也起身,把骨扇插回腰间,继续前行。
下午山路更难走。
坡陡石滑,两人手脚并用攀过两处断崖。中途陈十三咳了一声,手背擦过嘴角,再放下时指缝有血丝。他没说,沈昭华也没问。她自己也在忍,左臂毒素未清,走路时总用右手压着肩膀,像是那里随时会塌。
翻过第三个山梁时,太阳开始西沉。
远处地势变平,隐约能看到几缕炊烟升起。不是浓烟,也不是火光,就是淡淡的、断续的烟柱,从几处低矮屋檐冒出。那是村子,荒年遗存的老村,墙倒屋塌,但还有人住。
陈十三停下脚步,取出罗盘再次确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