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，灰烟贴着地面不动。
石坊门缝里那声刮擦还在继续，短一下，长一下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头上写字。
陈十三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的血痕还在渗血，一滴一滴落在鞋面上。他动了动手指，确认自己还能感觉到痛。活着，至少现在还活着。
沈昭华站他身侧半步远，骨扇已经握在手里。她没说话，但眉间的朱砂痣亮得发烫，像一颗要烧穿皮肉的红钉子。
“里面有东西醒了。”她说。
陈十三嗯了一声。
他知道。罗盘在袖子里发烫，不是震动，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往前拽。他没拿出来，怕看了之后收不回来。有些事，知道得太清楚反而坏事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踩在碎石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门缝里的声音停了。
他又走一步。
这次没有停。他直接穿过那道裂开的石门，进了皇陵。
沈昭华跟上。
墓道很窄，只能容两人并肩。墙是青砖砌的，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霉斑，像是墙上结了霜。头顶有几盏残存的长明灯，灯油早干了，灯芯却还在微微闪动，火光是冷的，蓝中带绿。
陈十三抬手摸了摸墙壁。砖面冰凉，但能感觉到一丝震动，频率稳定，像心跳。
“这墙在呼吸。”他说。
沈昭华扫了一眼四周：“不止墙。”
壁画从他们进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变了。原本画的是帝王出巡图，文武百官列队跪拜。可现在那些跪着的人头慢慢抬了起来，眼睛转向他们，嘴巴一张一合，像是在说话。
陈十三立刻移开视线。
“别看脸。”他说，“尤其是眼睛。它们会记住你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罗盘。指针没有乱晃，而是缓缓旋转，呈螺旋状指向墓道深处。这说明阴气分布均匀，被人刻意控制过。不是自然形成的死地，是人工养出来的煞局。
他把罗盘塞回去，顺手用袖口盖住外层。
“不能让它照太久。”他说，“照多了，它也会变成阵的一部分。”
沈昭华点头。她的凤骨一直在震，频率和脚下地砖的脉动一致。她没说，但已经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在按某个节奏运转——包括他们现在的脚步。
一阵风忽然吹来。
陈十三手中的火折子熄了。
黑暗瞬间吞掉视线。他没动，左手仍贴在墙上，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符袋。黄符只剩三张，迷魂香也快没了。他没掏出来，现在不是浪费的时候。
风过去后，灯又亮了。
光线比刚才更暗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部分。
沈昭华突然侧身，骨扇尖指向左侧甬道尽头。那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堆满灰尘的陶俑，一个个低着头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。
“有人站在那里。”她说。
陈十三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尘土不一样。”她说，“那边的地比周围薄一层，像是被踩过，或者……被扫过。”
陈十三蹲下，用手指蹭了点地上的灰。确实，左边那片区域的灰尘颗粒更细，边缘整齐，不像自然沉积。
“不是最近的事。”他说，“但也不算太早，最多三天。”
“有人先我们进来过。”
“而且活着出去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她看着那些陶俑，“也可能是它们自己动的。”
陈十三站起身，走向离他最近的一尊陶俑。它穿着文官服，脸涂白粉，嘴角画着笑。他盯着看了两秒，发现它的眼眶里有黑水缓缓渗出，顺着脸颊流到下巴，滴在地上，发出极轻的“啪”一声。
他退后半步。
另一尊陶俑的眼角也开始流水。
再下一尊也是。
整排陶俑像被唤醒一样，一个接一个流出黑液。
他转身看向墓道中央。那里摆着一只青铜铃，倒在地上，铃舌上有干涸的血迹，形状像一道歪斜的符。
“唤魂铃。”他说，“被人改过了。”
他走过去，从怀中抽出一张空白符纸，盖住铃口。嘴里默念《青囊秘录》里的“封器诀”。三遍过后，铃身轻轻一颤，不再动了。
沈昭华环顾四周。陪葬品排列方式有问题。所有器物都以主墓室为中心呈放射状分布，铜鼎在东，玉璧居北，陶罐列南，位置精准得不像随意摆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