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爬到鞋边，突然拐弯，顺着原路往回流。
陈十三盯着那道墨线，没动。
沈昭华也站着，骨扇横在胸前，指尖发凉。
“它在传话。”陈十三低声说，“告诉里面的人——我们到了。”
他往后退了半步，脚跟踩在一块凸起的砖上。这砖比周围的高一点，像是被人撬过又塞回去，没压平。
沈昭华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陈十三摇头。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。
前方三十步，石门底下那点紫光开始闪得快了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节奏变了。不再是呼吸，像心跳加速。
雾里的人影还跪着，背对着他们，手撑地，姿势没变。可地面的震动变了。从均匀的脉动，变成一阵一阵的抽搐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着要出来。
陈十三摸向腰间符袋。
手指刚碰到黄符，左边第一口棺床“砰”地一声炸开。
木屑飞溅，一股腐臭冲了出来。一只青灰色的手从棺材里抓出，五指张开，指甲又长又黑，猛地扣住棺沿。接着是一颗头，脸皮发黑，眼窝深陷，嘴巴微微张开，露出一排黄牙。
僵尸坐了起来。
动作僵硬，脖子发出“咔”的一声，转了过来，空洞的眼睛盯住陈十三。
还没等他出手，右边第二口棺材也裂了。然后是第三口、第四口。接连四声爆响，四具尸体破棺而出，有的缺了半边脸，有的脖子歪成九十度，全都朝他们转了过来。
沈昭华低声道：“不止一个活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第五具尸体撞开棺盖跳下，落地时腿断了，但它直接用手撑地，拖着残肢往前爬，速度不慢。
陈十三抽出两张黄符夹在指间，嘴里默念《青囊秘录》里的定尸咒。咒语七字一句，共三句，念完正好甩符。
他抬手一扬，两张符纸如刀片般飞出，直取最先爬出来的那具僵尸面门。
符纸贴中额头，僵尸动作一顿，眼中的绿光闪了闪，但没有倒下。反而抬起手，一把撕下符纸，捏成一团扔在地上。
陈十三眉头一皱。
这不对劲。普通僵尸受符会僵直，至少停三息。这东西连停都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具僵尸已经扑到近前，张嘴就咬。
沈昭华横扇一扫，骨扇边缘削过它脖颈，皮肉翻卷，头颅被削下半寸，黑血喷出，溅在墙上。可那脑袋只是歪了一下，依旧向前扑来。
她旋身再补一脚，踢中胸口，僵尸后退两步，撞在墙上，砖缝里掉下一片灰。
“杀不死？”她问。
“不是杀不死。”陈十三盯着地上被撕碎的符纸，“是有人在后面续命。”
他看向石门方向。紫光又闪了一下，这次更亮。跪着的人影似乎动了，肩膀微微起伏，像是在喘气。
“是养煞。”他说，“把这些尸体当容器，往里灌阴气，做成傀儡兵。”
“谁干的？”
“还能是谁。”他冷笑，“等着我们上门的那位。”
第六口棺床炸开，第七口也裂了。又有三具尸体爬出，动作比前面的快，脚步拖地的声音越来越密。
陈十三快速翻找符袋。黄符剩四张，迷魂香只剩一小包，铜钱阵早废了，没法再布。
他把最后四张符分成两份，两张贴身藏好，另外两张夹在指间。
“背靠背。”他说。
沈昭华立刻转身，后背贴上他的后背。两人站定，一人盯左，一人盯右。
僵尸越来越多。有的从棺材里爬出，有的直接从墙角阴影里站起来，像是原本就藏在那里。总共十一具，围成半圆，慢慢逼近。
它们不急。动作虽然僵硬，但步伐一致，像是被同一根线拉着。
陈十三感觉后背发紧。这些家伙不怕符，不怕断头，唯一能拖住它们的，只有沈昭华那一扇之力。可她左耳还在流血，凤骨一直在震，体力撑不了太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