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声敲击过后，墓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土落地的声音。
陈十三盯着那口黑檀棺，手指慢慢从袖中罗盘上移开。他没动，眼角余光却扫向身旁的沈昭华。她站着，旗袍下摆沾着黑血，骨扇还握在手里，但呼吸已经不对了——短促、浅快，像是每次吸气都要用力撑开肺叶。她的手背青筋凸起，指尖微微发抖，连扇柄都快抓不稳。
他知道她撑不住了。
僵尸群倒了一地，焦臭混着腥气在空气里翻腾。可地上那些东西还在动。断了腿的拖着残躯往前爬，脑袋歪到后背的也挣扎着抬头，眼里的绿光忽明忽暗。它们没死透，只要阴气不散，就能再站起来。
不能再耗了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，肩膀轻轻撞了下石墙，把正面位置让给自己。沈昭华没说话，只是侧身一挪，挡在他左边。她知道他要做什么，但她现在连抬手都吃力，只能靠站位拼最后一口气。
陈十三闭眼。
午夜阴气最盛，正是九幽罗盘最容易感应的时候。他心念沉下，指尖在袖中轻触罗盘表面。那一瞬，脑子里闪过三个字：天怒可借。
他睁眼，目光直射墓道顶部。
那里有一道裂缝，窄而长，像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撕开的。外头的夜空正黑得彻底，乌云压着山头，一丝风都没有。可就在他盯住那裂口的刹那，云层深处滚过一道闷雷。
有了。
他踏前一步，站到了尸堆最密集的地方前方。双手抬起，左手虚按腰间，右手结印于胸前。嘴里开始念《青囊秘录》里的引雷诀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但每一个音节都卡在呼吸间隙里，错不得半分。
沈昭华咬牙。
她看见最近的一具僵尸突然抽搐一下，猛地抬头，绿瞳锁定了陈十三的背影。它手脚并用，爬得飞快，离他只剩三步。
她想动，腿却像灌了铅。只能抬起骨扇，横扫而出。扇刃擦过地面，带起一串火星，正劈在那僵尸肩上。骨头裂开一声响，它动作一顿，但没停下。
又有一具从侧面扑来。
她再挥一扇，力量已经不够，只砸偏了对方脑袋。那东西顺势一滚，又要往前冲。
就在这时，陈十三动了。
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闪避，反而将双臂猛然张开，掌心向上，仰头喝出一句：“九幽听令，借我天威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袖中罗盘烫得像烧红的铁片。
外面天空炸开一道闪电，粗如水缸，蜿蜒劈下，正中墓道裂缝。整座皇陵跟着一震，砖石簌簌掉落。那道雷光没立刻落下，而是悬在裂口处，像一条银蛇盘踞，寻找目标。
尸群躁动起来，绿瞳齐刷刷转向空中。
陈十三站着不动，额角青筋跳了一下。他知道接下来这招不能停，也不能慢。一旦中断，雷反噬下来，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个字：“雷来！”
轰——！
整条墓道被照得通亮。
一道粗壮雷霆自天而降，穿过裂缝，笔直砸进尸群中央。爆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，气浪掀翻四周残肢断臂，六具僵尸当场炸成焦炭，黑血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。剩下的也被震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砖缝裂开，灰土哗啦啦往下掉。
雷光消散后，空气中只剩下焦臭味。
陈十三踉跄一下，扶住墙才没倒。他胸口起伏，脸色发白，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的力气。罗盘在袖子里不再发烫，反而变得冰凉，像是用尽了所有能量。
他喘了两口气，抬头看四周。
地上躺着七八具残尸，有的还在抽搐，但已经站不起来了。四肢焦黑，关节断裂，连爬行都做不到。只有最远角落里一具半边身子完好的，正用手肘一点点往黑檀棺方向挪。它的嘴一张一合，似乎还想说什么。
陈十三眯眼。
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砖，甩手扔过去。砖头正中那僵尸后脑，咔的一声，脖子歪成怪异角度，终于不动了。
“清了。”他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