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陈十三的手还插在怀里,掌心贴着罗盘背面。那东西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,铜针在他指缝间嗡嗡震动,不是转,是抖,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快要裂开。
他没动。
刚才那一砸,借地脉震翻七人,罗盘裂痕直接蹿到盘心。他知道这玩意快到头了。再撑一次?它未必答应。
可它自己动了。
沈昭华靠在断墙边,撕下旗袍内衬缠手臂。血已经不喷,但还在渗。她抬头看他:“你手里那个……又来了?”
陈十三没答。
他闭眼,深吸一口气,压住胸口那股翻上来的腥甜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搅。他咬牙,把注意力全压在掌心的热度上。
热流顺着经络往上爬,钻进手腕,冲向肩胛。
他知道这是提示将至的信号。
三行字,只给一个人看。
他睁开眼,慢慢把罗盘拿出来。
裂痕中渗出微光,灰绿色,像坟地里的鬼火。光纹沿着铜框游走,最后在盘面中央凝聚成字。
第一行:双生龙气
第二行:古战场现
第三行:子时不过,命门即破
字一出现,立刻开始淡化,像是写在沙上的名字被风吹走。
陈十三瞳孔一缩。
他猛地翻开《青囊秘录》残卷的记忆——双生龙气,非自然生成,乃人为牵引两股死脉强行交汇,取“阴阳同塌”之势,极易引动九幽裂隙暴动。这种局,只有两种人会布:一种是疯子,想炸开地脉炼阴兵;一种是高手,要借龙气反推天机。
不管是哪一种,都不是冲着小命案去的。
这是冲着山河气运来的。
他抬头看向沈昭华:“不是普通命案。”
她靠着墙,手指按在骨扇扇柄上,听见这话,眼神一紧:“什么?”
“双生龙气。”他说,“有人在古战场那边动了手脚。”
沈昭华眉头皱起:“你说那片埋了十万将士的乱葬岗?”
“就是那儿。”陈十三把罗盘塞回怀里,裂痕还在发烫,“若真成了局,不出三日,裂隙就会撕开第二道口子。到时候,百鬼夜行,活人变傀。”
沈昭华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包扎的手臂,又抬头望向荒地尽头。那边黑沉沉的,什么都看不见,但她知道,再往西北三十里,就是那片谁都不敢靠近的老战场。
她声音很轻:“我们才刚逃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十三靠在断碑上,喘了口气,“我也想躺平。可这玩意不让我。”
他拍了拍怀里的罗盘。
沈昭华看着他:“你每次都说躺平,结果每次都往前冲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他咧嘴一笑,左颊梨涡一闪,“我真不想动。可命不是我选的,路得我自己走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问: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“还能怎么办?”他直起身,手撑着断碑边缘,“先把眼前这点烂摊子理清楚。军阀戊的人已经废了,追兵也死了,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报仇,是拦住更大的祸。”
“所以你要去古战场?”
“必须去。”他说,“子时不过,命门即破。现在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。我们赶得及。”
沈昭华沉默片刻,慢慢站直身体。她把骨扇合拢,夹在腋下,一手扶墙,一脚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那就走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