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了。”她说。
“别谢。”陈十三收回手，“等到了地方再说。”
前方雾气渐浓。
原本能看清三四丈远，现在只能看到一两步。沙粒开始打脸，不是风刮的，是凭空出现的，噼啪作响，像子弹。
他们穿过一片乱石坡，脚下全是碎盔甲和断裂的兵器。有些刀刃还亮着，像是刚磨过。盾牌上留着箭孔，密密麻麻。
再往前，一道石碑立在路中间。
碑身断裂，下半截埋在土里，上半截歪斜着，勉强立着。表面被风沙磨得坑洼，但“古战场”三个字还能认出来，字迹深，像是被人用刀硬刻上去的。
陈十三走到碑前，停下。
他抬头看了很久，没说话。
沈昭华站到他身边，看着那三个字，轻声说：“它在等我们。”
“不是等。”陈十三把手放在碑面上，“是认出我们了。”
碑石冰凉，但他掌心贴上去的瞬间，罗盘突然震了一下。不是发烫，是抖，像是回应什么。
他收回手。
雾更重了。
前方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灰蒙蒙的一片。但能感觉到，那边有东西。不是空气，不是土地，是一种存在。沉重，压抑，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。
陈十三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落地时，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，像是踩在骨头上面。
沈昭华跟着上前，站在他旁边。
两人并肩站着，望着雾中那条看不见的路。
陈十三开口：“进去之后，别回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别答应任何叫你名字的声音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要是我让你跑，你就跑，别管我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没争。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城门关闭。
雾气忽然向两边分开一条道，直通深处。
陈十三迈出第二步。
沈昭华跟上。
他们的影子被雾吞掉，只剩两个模糊的人形轮廓，向前移动。
第三步落下时，陈十三的罗盘再次震动。
这一次，裂痕中渗出一丝微光，极淡，一闪即灭。
他没低头看。
他知道那光的意思。
路对了。
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。
沈昭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。
他转头。
她盯着前方雾中某一点，嘴唇动了动：“你看到了吗？”
陈十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
雾里站着一个人影。
不高，穿着旧式军装，手里抱着一把步枪。头低着，看不清脸。但它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。
陈十三没说话。
他慢慢抽出插在怀里的手，罗盘贴在掌心，发烫。
人影缓缓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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