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中的人影抬起头，陈十三立刻后退半步，左手死死按住掌心的罗盘。裂痕又在发烫，不是一次，是三次短促的跳动，像心跳。
他右手猛地抬起来，在沈昭华眼前横着划了一道。
“别看它眼睛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足够她停下脚步。沈昭华眨了眨眼，刚才那一瞬的恍惚消失了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骨扇握得更紧。
人影没有动，枪还抱在怀里，脸露出来了。那是一张年轻士兵的脸，皮肤泛青，嘴唇发紫，眼眶深陷。他的目光穿过浓雾，落在他们身上，不像是在看活人，倒像是在确认某种信号。
陈十三低头看罗盘。闭上眼，集中精神。脑中浮现三行字：“阴聚之地，魂不得散，龙气为之所困。”
他睁开眼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战场。”他说，“十万亡魂被封在这里，不是偶然。有人用他们的怨念压阵眼，借阴气困住龙脉。”
沈昭华看了他一眼：“谁干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把罗盘收回怀里，“但这个人，早就等着我们来了。”
两人贴着断裂石碑往前走。脚下的地面开始发出轻微的响声，像是踩在空壳上。每走一步，震动就多一分，节奏越来越稳，像某种东西在地下跳动。
沈昭华突然停住。
她按住右臂的伤口，眉头皱起。
“这疼……不是我的。”她说，“有人在我骨头里打仗。”
陈十三蹲下，指尖触地。土层之下有规律的震频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，又像鼓点。
他抬头看向远处。
雾气翻涌，原本散落的破碎兵器竟然挪了位置。断刀、残盾、折断的矛尖，组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八卦图形，缺口朝向东南。
“有人在用战场本身布阵。”他低声说。
他从怀中抽出一张黄符，咬破指尖，在符纸上写了个“镇”字。然后转身，贴在沈昭华后背命门穴的位置。
“先护住中枢。”他说，“别让这地方把你当成补阵的材料。”
沈昭华没动，只是盯着那个八卦图。
“它在等我们入阵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等。”陈十三站起身，“是认出我们了。”
他想起石碑上那三个字——古战场。不是标记，是警告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空气变得更重，呼吸时喉咙发干，鼻腔里有铁锈味。耳边开始出现声音，不是风，是低语。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听不清内容，但语气一致：愤怒、不甘、绝望。
陈十三抓住沈昭华的手腕。
“守住心神。”他说，“这些不是幻觉，是死人留下的执念。你要是回应了，就会被拉进去。”
沈昭华点头。但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红，凤骨在皮下微微发烫。
前方塌陷出一个大坑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。坑底黑乎乎的，看不见底。但从那里传来一股吸力，不是物理上的，是精神层面的牵引。
她指着那个坑：“那里，有个‘心’在跳。”
陈十三盯着坑洞看了一会儿，从袖中取出一小撮灰烬——是之前烧毁的符纸残留。他松开手，灰烬飘向空中。
本该落地的灰，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卷了起来，旋转成螺旋状，直指坑洞方向。
“阴气流动有主控。”他说，“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煞地，是人为养出来的。”
沈昭华盯着那团灰烬，忽然说：“它们知道我是谁。”
“当然知道。”陈十三看着她，“凤骨之人，千年一出。你是能镇压九幽裂隙的存在，也是最适合当祭品的容器。这片战场感应到了你，所以才会有反应。”
“你觉得我是钥匙？”
“或者诱饵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也可能两者都是。”
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，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五步的地方。一缕黑烟从中升起，迅速凝聚成一个士兵的轮廓。穿着旧式军装，单膝跪地，头颅低垂，双手将步枪横放在身前，像在行礼。
几秒后，烟散了。
陈十三没动。
他知道这不是攻击，是宣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