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士兵走进坑洞，身影被黑暗吞没。陈十三没有动，脚下的泥土还在蠕动，像是有东西在地下爬行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罗盘，裂痕不再发烫，反而冰凉刺骨。
他把罗盘塞回怀里。
“不能靠它了。”他说，“这里的东西太老，磁场乱了。”
沈昭华站在他旁边，右臂的旧伤突然跳了一下。她皱眉，指尖按住伤口边缘，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烫。不是发烧，是里头有什么在呼应。
“那边。”她抬手，指向战场中央一处塌陷地，“那里不对。”
陈十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地面看不出特别，碎石杂乱，土色发灰。但空气中有种拉扯感，像两股风在打架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脚下忽然一滑，不是踩空，而是土层软了一下，像踩在呼吸的胸膛上。
他立刻后退。
“这地方活的。”他说。
两人绕着塌陷地走了一圈。每一步都慢，脚落地之前先试探。走到第三圈时，沈昭华停住了。她的影子在地上，但影子边缘开始扭曲，像是被什么吸进去了一点。
“别站太久。”陈十三抓住她手腕，拉到一块断碑后面，“影子会留下痕迹，有人能顺着找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摸出半卷《青囊秘录》，翻开一页，“但我们现在做的事，肯定有人想让我们做。”
书页上有一段字：“龙眠之地，器不能测，唯心可辨。”下面画了个双螺旋图案，像两条蛇缠在一起。
陈十三盯着那图看了几秒，合上书。
“得靠感觉。”他说，“你试试闭眼。”
沈昭华照做了。
她站着不动，呼吸放慢。右臂的热感越来越强，从皮肉往下钻，一直通到骨头。那不是痛，是熟人拍肩的感觉，熟悉又危险。
她睁开眼：“它们认识我。”
“废话。”陈十三冷笑，“你是凤骨，它们是死气，天生一对。”
“不是那种认识。”她摇头，“是……看过我。”
陈十三脸色变了。
他想起罗盘上的三行字：“双生龙气、古战场现、子时不过，命门即破。”当时以为是未来命案提示，现在看，更像是邀请函。
他拉着沈昭华又退了几步，背靠残碑。
“别再往前走了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是来找线索的，不是来当祭品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地面亮了。
不是光，是土里渗出来的幽芒，淡青色，一闪一灭，像心跳。光芒从塌陷地边缘开始，一圈圈往外扩，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圆。缺口在东南角，和之前八卦阵的位置一致。
接着，空气中出现了两条线。
一条金红，一条漆黑，从地底升起，缠在一起，越升越高。它们不像烟，也不像雾，更像某种看得见的能量，在空中扭打、撕咬、互相吞噬。
陈十三盯着那两条气流，喉咙发干。
“双生龙气。”他说，“明龙主运，暗龙噬主。这不是争斗，是喂养。”
沈昭华看着那条黑气，眉心朱砂痣突然一跳。
她听见了一声笑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，是脑子里响起来的。短促，轻佻，带着点满意的味道。就像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。
“有人在看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十三把她拉到身后，“别说话，也别回应。”
“他觉得我们在演戏。”
“那就让他继续看。”陈十三咬破舌尖，血腥味让脑子清醒了一瞬，“我们本来就在演。问题是，谁才是真正的观众。”
两人不再移动。
风从战场深处吹来，带着铁锈和腐叶的味道。双生龙气越缠越紧，翻腾的速度加快。地面震动频率也在变，不再是均匀跳动，而是忽快忽慢，像失控的心电图。
陈十三察觉到不对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甲边缘开始发青，不是中毒，是气血被抽走了一点。他立刻盘腿坐下，左手压右腕，默念镇魂咒。七个音节，来回三遍，体内才恢复平稳。
他抬头看沈昭华。
她还站着，骨扇横在胸前，扇面朝外。她的呼吸很稳，但额角出了汗，一滴顺着太阳穴滑下来，在下巴尖悬了一会儿，掉在地上。
沙地吸收了汗珠，那一小片土立刻变黑，像烧焦了一样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没回头，“它想让我靠近。”
“别去。”
“我没那么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