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地下传来敲击声,三短两长,很清楚。陈十三靠在断碑上,左手扶着沈昭华的后背,能感觉到她身体越来越冷。她的呼吸比刚才好了一点,但每次吸气都有点发抖。
他没动。
骨扇挡在身前,金色的边闪着微光。他盯着前面那片烧焦的土地,眼睛都没眨。刚才的声音不是偶然,是有人弄出来的——和黑檀棺里的节奏一样,是信号,也是挑衅。
左边地面裂开一条缝。
枯草自己倒了下去,像被什么东西压着。泥土慢慢拱起来,碎石滚落,接着一只脚踩了出来。
那人穿着褪色的紫金道袍,袖口有倒着的八卦纹,鞋底沾着黑泥,可踩在地上不留痕迹。他从地缝里走出来,身材瘦,脸藏在暗处,只能看到半截灰白的下巴。他每走一步,脚下的焦土就往外扩一点,像火刚烧过一样。
陈十三瞳孔一缩。
这是青囊观不要的人。不是柳无生那一支,是更早被赶出去的“丙”字辈。《青囊秘录》里提过一次:二十年前有个叫“丙”的弟子,想用万人魂魄重修龙脉,被天雷劈死,尸体烧光,魂也不知道去了哪。
这人早就该死了。
可现在他就站在这里,走路的样子还是青囊观失传的“七星踏斗”。
他停下脚步,抬手掸了掸袖子,声音哑:“你们来得比我想象的慢。”
陈十三没说话。他把沈昭华往身后拉了拉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。右手悄悄摸向腰间,指尖碰到最后一张黄符。符纸皱巴巴的,是他从皇陵逃出来时留下的,边角发黑,像被火烧过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那人轻笑一声,抬起头。
脸上没有奇怪的地方,就是一张普通中年人的脸,只是太白,像几十年没见阳光。他看着陈十三,眼神很熟,好像认识很久了。
“你不认识我。”他说,“可你爹死的时候,喊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陈十三呼吸一滞。
脑子里突然想起《青囊秘录》最后一页烧掉前看到的一行字:“丙夺罗盘,祸起子时。”他一直以为那是预言,没想到是真的有人动手。当年那场大火,不是意外,是杀人灭口。
“你偷了罗盘。”陈十三说。
“不是偷。”那人摇头,“是拿回来。那东西是我做的,你爹只是替我保管。他守不住,我就只能自己来拿。”
他看向沈昭华,嘴角扬起:“凤骨回来了,果然不错。你前世把我封在地下,这一世轮回,我亲自来讨。”
沈昭华靠着断碑,喘着气,声音沙哑:“所以……你要我主动进去?”
“钥匙不自己打开,门怎么开?”那人摊手,“而你,就是那把不肯认命的钥匙。”
天上两条龙气还在缠绕,一金一黑,翻来覆去。那人指着那根龙气柱说:“这东西不是天生的,是我用你父亲的血、你母亲的魂,压了二十年才养出来的‘假龙脉’。今天快到子时了,只要她体内的邪气呼应,就能炸开裂缝,打开九幽。”
陈十三低头看怀里的人。
她脸色发青,嘴唇却红得不正常,但眼神清醒,不怕。她看着他,轻轻说:“别信他。”
他没回应,只是脱下外袍,垫在她身下,动作很慢。然后他站直,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道袍领子,左脸颊的酒窝一闪,像是在笑。
“你说她是钥匙……”他看着那人,一字一句地说,“可你忘了——”
“开门的人,从来不是做锁的。”
那人眯起眼。
风又吹了起来,带着铁锈和烂叶子的味道。天上龙气转得慢了,黑气沉到底部,像在蓄力。雾还在,之前那只闭着的眼睛不见了,但他知道它还在看着。
快到子时了。
罗盘贴在胸口,冰凉,没反应,也没出现那三行字。它彻底坏了。
陈十三不在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