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抹了把嘴,发现又有血丝。他没管,折了根枯枝当拐杖,一步步走回去,重新把她背起来。
“我说你能不能轻点?”他边系绑带边嘀咕,“天天吃那么多点心,也不见你胖在脸上,全堆我背上了。”
她没反应。
他笑了笑,笑声哑得像破锣。
然后继续走。
山道越来越陡,脚下的土从焦黑变成灰白,踩上去沙沙响。风向变了,从西北转了东南,吹得枯枝乱晃。他察觉到这点,立刻调整路线,专挑背风的坡面走——风能带气味,顺风走等于给人指路。
后头的阴傀速度没变,还是慢,但也没掉队。它们不怕地形,沟坎直接跨,树拦着就掰断,像是不知道疼。有两具甚至开始爬树,沿着歪脖子树干横移,想抄近路。
陈十三瞥了一眼,心里骂了句娘。
他加快脚步,但不敢跑。一跑就乱气,内伤会爆得更快。
他只能赌。
赌这些家伙没脑子,只会跟着气息走;赌自己还能撑到那间破屋子;赌沈昭华别在这时候醒过来闹脾气。
他走着走着,忽然感觉背上的人动了一下。
不是抽搐,是主动动了——她的手从他肩膀滑下来,指尖蹭过他脖颈,然后轻轻抓住了他的衣领。
他一僵。
“别抓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松手,我自己能走。”
她没松。
反而抓得更紧了些,脑袋往他肩窝里埋了埋,像是冷了,找暖和地方。
他没再说话。
只是脚步稳了点,呼吸压得更平。
他知道她没醒。这只是身体本能,人在虚弱时会本能抓住身边的东西。可这动作太熟了,熟得让他心口一闷。
去年冬天,她在义庄发烧,也是这样扒着他不放,嘴里胡话说要回家。他问她家在哪儿,她说在城南,有棵老槐树,开花的时候香得很。他哄她,说等病好了就带她去看。
后来他忘了这事。
现在突然想起来。
他低头看了眼她的手,苍白,指甲泛青,但还活着。
“快到了。”他说,“再忍会儿。”
前方山道拐了个弯,雾散了些。那间屋子清晰了一点——是座小庙,塌了半边墙,屋顶漏天,但门还立着,门板上贴着褪色的符纸,风吹得哗啦响。
还有点人气。
他加快脚步,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冲。膝盖快废了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后腰的血越渗越多,道袍都湿透了。他能感觉到血顺着大腿往下流,黏糊糊的。
但他没停。
直到冲进庙门,撞上门框,才终于停下。
他靠着门坐倒,把她轻轻放下来,让她靠在墙角。她手还抓着他领子,他轻轻掰开,她眉头皱了下,但没醒。
他喘着气,抬头看了眼庙里。
供桌塌了,神像没了头,香炉翻倒,积了半炉灰。墙上画着褪色的壁画,依稀能看出是送子娘娘。角落里堆着些破陶罐,地上有老鼠啃过的骨头。
不干净,但能躲。
他回头看了眼门外。
山道上空荡荡的,风卷着灰土打旋。
那几具阴傀没进来。
不是怕,是犹豫。它们站在庙外十步远的地方,排成半圆,空洞的眼眶对着门内,一动不动。
他在等。
等他走出去。
陈十三咧了下嘴。
“想耗我?”他喘着说,“老子最擅长的就是躺平。”
他靠在墙角,闭上眼,手摸到腰间的骨扇。
扇柄冰凉。
他攥紧了。
庙外,风忽然停了。
灰土悬在半空,不动了。
他睁开眼。
第一具阴傀,抬起了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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