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具阴傀的脚尖刚触到门槛,又缩了回去。
陈十三没睁眼,但手指在骨扇上滑了一圈,指腹蹭到一道旧裂痕。他记得这伤是去年在义庄后巷跟盗墓贼对砍时留下的,当时沈昭华还在旁边嗑瓜子,边吐壳边说:“你这扇子再断一截,就该改名叫‘半骨残扇’了。”
现在她不说话了。
他眼皮底下那片黑暗里浮着血丝,耳朵嗡嗡响,像是有群蜜蜂在颅内筑巢。鼻腔、嘴角、眼角都在渗,血不是喷的,是往外冒,黏糊糊地挂在皮肤上,风一吹就发僵。他左手压着胸口,那里头像塞了块烧红的铁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焦味。
庙外的脚步声密了些。
不再是单圈绕行,而是两拨人错开走位,前门一具,后墙两具,左右两侧各有一道影子贴着墙根移动。它们开始试探薄弱点了。
他动不了大身位,连抬手翻书都费劲。但他知道,再这么耗下去,要么被活活磨死,要么等沈昭华醒过来发现自己成了祭品摆件。
他得找点能翻盘的东西。
他右手慢慢探进怀里,摸到了那本《青囊秘录》。书皮早烂得只剩半边,边角卷曲,纸页泛黄脆硬,像放了二十年的煎饼。他用拇指捻开封面,指尖顺着页边往下蹭——不靠看,靠摸。这种时候,眼睛比脑子更不可信。
一页,两页。
他扫过“血引篇”,那是他刚用过的禁术,字迹还新鲜地烙在脑子里。再往后,是“镇魂印”“拘鬼符”“破煞诀”……全是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,对付阴傀够呛,更别说操控它们的那个“丙”。
他的指腹忽然停住。
下一頁的紙質不一樣。薄一點,軟一點,像是後來貼上去的補丁。這部分沒標題,只有一行歪斜的小篆:**龍脈動亂,雙氣交纏,唯以鎖龍,方可定山河**。
他愣了下。
這句話他見過。
不是在書上,是在夢裡。
穿越那天晚上,他在實驗室研究《青囊秘錄》原稿,結果觸發陣法,最後一秒看到的就是這三行字,浮在空中,燒完就散。他當時當是幻覺,還以為是熬夜太久腦溢血前兆。
可現在,它又出現了。
而且位置對得上——正是秘錄附錄最末一頁,夾在一張空白紙和一張畫滿符號的殘頁之間。那符號他認得,是“九龙印”的起手势,九指錯疊,形如鎖鏈。
他閉上眼,把這幾天的事從頭捋一遍。
皇陵異象、陰脈躁動、雙生龍氣失衡、黑水引路、丙自稱被前世封印……所有線索像碎瓷片,一直拼不成圖。可就在這一瞬,他忽然明白了。
丙要的不是殺他們。
是要借沈昭華的鳳骨,引爆雙生龍氣,讓假龍脈炸開,真龍脈崩潰,九幽裂隙就此洞開。
而唯一能阻止這一切的,就是“鎖龍”。
他喉頭滾了滾,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“操。”他低聲罵,“這麼大的事,你丫藏書最後一頁?”
他強撐著坐直一點,背抵殘牆,把書攤在膝蓋上。風從破頂灌下來,差點把紙頁掀飛。他扯下腰間一截爛布條,壓住書角,然後一頁頁往前翻,想找更多關於“鎖龍诀”的記載。
沒有。
整本書裡,只有這三行字和半個手印圖。
殘得像被狗啃過。
但他不信。青囊觀傳承千年,不可能只留下一句口號當鎮派絕學。這術法一定還有別的記錄,只是他以前沒注意。
他閉眼回想師門舊卷。
記得研究生時導師提過一嘴:“古有鎖龍局,鎮山脈、斷氣運、封帝王之氣,非大劫不啟。”當時他覺得玄乎,還笑說這要是真有,秦始皇早就用了。
可現在想來,那不是笑話。
是預言。
他睜開眼,盯著膝上那行小篆,一個字一個字默念:“龍脈動亂……雙氣交纏……唯以鎖龍……方可定山河。”
念到第三遍時,腦子裡突然蹦出一段口訣:
**心歸一處,氣走任督,手結九印,神遊太虛。**
他愣住。
這不是書上的內容。
是他自己背過的東西。
在現代,他為了考博士資格,把所有能找到的風水禁術手抄本全背了一遍,其中就有本殘破的《玄門秘要》,裡頭記載了“鎖龍诀”三大要領——
第一,心念歸一,不能有雜念,否則反噬入魂;
第二,氣走任督二脈,需打通小周天,否則法力不通;
第三,手結九龙印,九式連環,錯一指則全盤皆廢。
他當時背得滾瓜爛熟,純粹為應付考試,結果穿越後一直沒用上,也就忘了。
現在,全回來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胸口疼得像被人踹了一腳,但他還是把書合上,抱在懷裡,閉眼開始默誦完整口訣。
一遍,兩遍。
每念一次,腦子就清明一分。
他知道這術法厲害在哪——它不靠外物,不靠符咒,純靠施術者自身精氣神與天地共鳴,一旦成功,能短時間內穩住百里龍脈,斬斷邪引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