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以后别赖我背。”
“谁赖你了?”她斜他一眼,语气立刻回来点,“上次义庄是你自己说‘我来吧’的。”
“哦对,是我自愿的。”他摆摆手,“毕竟你那时候发烧,说胡话都说要嫁给我。”
“你放屁!”她瞪他。
他笑得更响,结果牵动内伤,又咳起来。
这一咳就没完,整个人缩成一团,脸色由白转青。沈昭华皱眉,想过去扶,发现自己站起来还不行,只能挪。
她干脆把骨扇抽出来,往阵角一搭。
扇柄碰地的瞬间,地面微震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补上了缺口。陈十三明显感觉到压力轻了三成,至少不用再拿命去填阵眼了。
他缓过劲,抬头看她。
“谢了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她喘着气,“赶紧收功,我看你快不行了。”
“我也觉得我不行了。”他咧嘴,“但我得活着,不然谁给你买瓜子?”
“你还欠我三包五香的。”
“等出了这庙,我请你吃一麻袋。”
他说完,终于敢把最后一口气松掉。全身肌肉一放松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,滑下半尺,脑袋歪向一边,闭上眼。
但他还在笑。
沈昭华看着他,也没动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一个靠墙喘,一个坐地歇,中间隔着半丈灰土,谁也没说话。
风吹进来,把旗袍下摆掀起一角,露出她脚踝。那只脚,刚才还能动一下。
她低头看,又抬头看陈十三。
“喂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下次别这么拼。”
“我不拼,你腿就废了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是说……你要是死了,谁陪我找师父?”
他睁开一只眼:“你不是嫌我懒?”
“懒归懒,但你得活着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不然我不饶你。”
他没回,只是把手抬起来,比了个OK的手势,然后又放下。
外头天色依旧昏沉,庙顶漏下的光灰蒙蒙的。地上散着阵法残骸:断枝、碎砖、倾倒的香炉。空气中还飘着一股焦味,像是雷劈过的痕迹。
可一切都安静了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异响,没有鬼影憧憧。
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,在破庙里轻轻交错。
陈十三忽然开口:“你说……咱俩这算不算苦尽甘来?”
“你才苦尽,你全家都苦尽。”沈昭华翻白眼,“我现在只想睡一觉。”
“行啊,你睡。”他闭着眼,“我给你守着。”
“你自身难保还守?”
“我躺着也能吓鬼。”他咧嘴,“我长得凶。”
她忍不住笑出声。
笑声在空庙里荡了一下,很快被风吹散。
她靠回墙角,慢慢合上眼。
腿还在疼,胳膊也麻,但她睡得着。
因为知道旁边那个人,就算快死了,也会睁一只眼盯着门外。
陈十三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,嘴角动了动。
他没睡。
他在等,等体内的气彻底稳下来,等确认龙气不会再乱,等确定外面真的没人靠近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掌心。
罗盘还在,贴着皮肤发烫,但没动静。裂痕也没再浮现字。
挺好。
至少现在,能喘口气了。
他把手臂垂下,手指无意间碰到了那本《青囊秘录》,还在怀里揣着,边角都磨烂了。
他没拿出来,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封面,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。
外头风更大了些,吹得断梁上的灰土直掉。
他眯眼看向门口。
影子投在地上,歪歪斜斜的,但好歹是个活人的样子。
他笑了笑,头一偏,靠在墙上不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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