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上次发烧说胡话,亲口说的。”
“你再提这事,我现在就把你踹回庙里。”
“好啊,试试看。”他笑,“你现在能走,但未必能打。”
她抬手作势要推,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,嫌累。
“算了,省点力气。”她说,“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。”
“随你。”他无所谓地耸肩,“反正我躺着也能吓鬼。”
“你长得是挺凶。”
“那是气质。”
她忍不住笑出声,笑声被风吹散,没留下痕迹。
站了有一会儿,她腿开始发酸,知道还不能久站,便慢慢退回来,靠在门框上。他见状也没动,就守在原地,目光扫过远处灰雾,耳朵听着四下动静。
“你说他什么时候来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“但肯定来。”
“我们不出去?”
“现在出去是找死。”他指了指脚下,“这庙是阵眼,刚才锁龙诀镇住了双生龙气,可地脉还在喘气。贸然离开,万一气流反冲,你刚恢复的筋脉又得崩。”
“那就等?”
“等。”他点头,“等气稳,等伤养,等他主动露头。”
她没再问,闭上眼,靠在门框上歇着。风吹得旗袍下摆轻轻摆动,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骨扇的扇柄,一下,一下,像是在数心跳。
他看着她,忽然说:“你真不记得刚才看见的是谁?”
她睁眼,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昏着的时候,说‘见过那女人’,还说‘是自己又不是自己’。”
她沉默片刻,摇头:“记不清了,就一个影子,穿的衣服像我,可脸不一样。她说……她是钥匙。”
“钥匙?”他重复一遍,眼神沉了沉,“那你就是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声音低下来,“但我知道,他们要的不是我这个人,是我的骨头。”
“凤骨。”他轻声说。
她没否认。
两人一时都没说话。
庙外风更大了些,吹得断梁上的灰土簌簌落下。一只秃鹫从远处枯林飞起,盘旋一圈,又落回去。
陈十三盯着那方向,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罗盘。
它还在发烫,但没裂出字。
至少现在,还能喘口气。
他收回手,看向沈昭华。
她闭着眼,呼吸平稳,脸色比刚才好了太多,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青白。他看着她睫毛在光下微微颤动,忽然觉得,哪怕接下来还得拼一次命,也值了。
“喂。”她忽然睁眼。
“嗯?”
“你下次别这么拼。”
“我不拼,你腿就废了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是说……你要是死了,谁陪我找师父?”
他睁开一只眼:“你不是嫌我懒?”
“懒归懒,但你得活着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不然我不饶你。”
他没回,只是把手抬起来,比了个手势,然后又放下。
外头天色依旧昏沉,庙顶漏下的光灰蒙蒙的。地上散着阵法残骸,空气中还飘着一股焦味,像是雷劈过的痕迹。
可一切都安静了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异响,没有鬼影憧憧。
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,在破庙里轻轻交错。
她靠回墙角,慢慢合上眼。
腿还在疼,胳膊也麻,但她睡得着。
因为知道旁边那个人,就算快死了,也会睁一只眼盯着门外。
陈十三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,嘴角动了动。
他没睡。
他在等,等体内的气彻底稳下来,等确认龙气不会再乱,等确定外面真的没人靠近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掌心。
罗盘还在,贴着皮肤发烫,但没动静。裂痕也没再浮现字。
挺好。
至少现在,能喘口气了。
他把手臂垂下,手指无意间碰到了那本《青囊秘录》,还在怀里揣着,边角都磨烂了。
他没拿出来,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封面,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。
外头风更大了些,吹得断梁上的灰土直掉。
他眯眼看向门口。
影子投在地上,歪歪斜斜的,但好歹是个活人的样子。
他笑了笑,头一偏,靠在墙上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