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庙顶的破洞斜切下来,光柱里浮尘打着旋儿,落在沈昭华脚边。她睫毛动了动,睁开眼,呼吸平稳,胸口不再有那种被铁钳夹住的闷痛感。她试着动了动手臂,指尖能屈能伸,肩胛骨也没再传来撕裂般的刺痒。
她撑地起身,动作比昨夜利索得多,膝盖一弯一挺,人就站直了。腿还有点软,像踩在棉花上,但能走。她扶着墙,一步步挪到门口,旗袍下摆扫过碎砖和断枝,没再被绊倒。
陈十三靠着门框,眼睛闭着,耳朵却竖着。听见脚步声稳了,他才缓缓睁眼。没说话,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,给她腾出位置。两人并肩站着,一个穿灰布长衫,一个着月白旗袍,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。
外头雾散了些,远处山脊露出来,黑黢黢的,像趴着的巨兽脊背。风不大,吹得枯草伏地,卷起几片烂叶子,在门槛前打了个转,又飞走了。
“能走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答。
“不疼了?”
“疼,但能忍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他知道她不会喊疼,除非真扛不住。就像他知道,自己七窍渗血那会儿,她也没说一句“别撑了”。
两人望着外面,谁都没提下一步去哪儿。可心里都明白,这庙不能再待了。不是因为危险,而是因为——太安静了。
活人逃命时要动静,鬼魂作祟也得闹腾。可这儿什么都没有,连秃鹫都不叫了。这种静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喘得不痛快。
陈十三摸了摸怀里的罗盘。它贴着胸口,发烫,但没震,也没裂出字。他闭上眼,午时刚过,阴气未盛,按理说不该有提示。可他还是试了,凝神片刻,指尖压在罗盘边缘。
突然,脑子里炸出三行字:
**九幽开,百鬼行,山河陷。**
字是黑的,像烧焦的纸片拼成的,一闪即逝。他呼吸一顿,随即吐出来,脸色没变,手也没抖。
沈昭华察觉不对,转头看他:“怎么了?”
他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,低声把那三行字复述了一遍。
她眉心一跳,手指下意识摸上骨扇扇柄,指腹蹭过鎏金纹路。她没问这是什么意思,也没说怕不怕。只是盯着远处山口,声音很轻:“又要开始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以前是死一个人,我救一个局。现在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整片地要塌。”
她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下:“那你打算躺平认怂吗?”
“本来想的。”他咧嘴,露出左颊那道浅梨涡,“但你都站起来了,我再装死,显得我不够意思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斜他一眼,“你哪次真躺过?义庄那次,你说‘我快不行了’,结果反手把盗墓贼脑袋拧下来当球踢。”
“那是求生本能。”
“那你现在是什么?”
他没答,只是把手插进袖口,摸了摸那本《青囊秘录》。书角磨得发毛,像条老狗的耳朵。他记得穿越那天,正翻到“九幽裂隙”四个字,下一秒天旋地转,人就到了这乱世。
现在,那四个字要成真了。
他抬头,看她侧脸。阳光照在她眉间朱砂痣上,红得刺眼。她说她是钥匙,别人要她的骨头。可他知道,她早就不只是容器了。她是能跟这世间的鬼东西对骂、敢拿骨扇捅穿尸傀喉咙的女人。
“这次,”他说,“我们一起。”
她转头看他,眼神没闪,也没躲。然后,她伸出手,掌心朝上,不是求助,也不是撒娇,就是——并肩的意思。
他看了两秒,抬手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