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有点凉,掌心有茧,是常年握扇磨的。他的手更糙,指节带伤,虎口还沾着干掉的血渍。两双手扣在一起,不松也不紧,力道刚好。
他们没再说话。
庙外风起了,吹得旗袍下摆飘起来,长衫衣角也跟着晃。地上影子拉长,交叠成一块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远处山口依旧昏沉,云压得低,像是随时会砸下来。可他们就站在那儿,没往后退一步。
沈昭华忽然说:“我记得你说过,生死有命,躺平认怂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他点头。
“现在呢?”
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,又抬头看那片山:“命是命,事是事。命归天管,事归我管。”
“你要逆天?”
“我不逆天,天也不见得罩我。”他笑,“我就守个规矩——谁动我身边的人,谁动这片地,我就让他知道,什么叫‘不好惹’。”
她没应,只是攥紧了点他的手。
他也没松。
风更大了些,吹得庙顶残瓦哗啦响,几块碎土从梁上掉下来,砸在香炉边上。那只半截青铜香炉还歪在原地,符砖围成的阵法残迹没动,槐木枯枝上的许愿结还在飘。
可空气里那股焦味,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
沈昭华深吸一口气,肺里不再火烧火燎。她抬起另一只手,理了理披肩,凤凰暗纹在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我们什么时候走?”她问。
“等太阳落山。”他说,“夜里阴气重,百鬼喜欢走路。”
“你怕?”
“我不怕,但我嫌麻烦。”他耸肩,“大白天走,至少还能看清谁先扑上来。”
她轻哼一声:“你还真是懒到底了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他咧嘴,“不过这次,我不想逃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。”他说,“你站这儿,我就得站这儿。你要往前走,我就得走在你前头。”
“谁要你走前头?”
“你是天命之人,我是天煞孤星。”他笑,“孤星挡灾,天经地义。”
她瞪他一眼,却没甩开他的手。
夕阳开始西沉,余晖洒在两人肩头,像披了层旧铜色的甲。山口那边,影子越拉越长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,冷冷盯着这座破庙。
陈十三低头看了看罗盘。
它还在发烫,但没再浮现字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他握紧沈昭华的手,不动如山。
风卷起灰土,掠过门槛,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,又飞向荒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