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要牵手?”她挑眉,“刚才庙门口拉得好好的,现在装什么清高?”
他笑出声,伸手握住。她的手还是凉的,但他掌心烫,两下一碰,倒像是他在给她暖手。
两人并肩上前,踏入黑雾。
雾气缠身,冷得刺骨,不是冬天那种冷,是井底三丈下的阴寒,带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。陈十三立刻屏息,用牙齿咬住舌尖,血味冲上来,脑袋一激灵。他转头看沈昭华,见她也照做了,嘴角渗红,脸色却没变。
“行,有点觉悟。”他低声说。
雾中视野不足五步,地面开始起伏,脚底不再是碎石,而是某种滑腻的东西,踩上去像踩着腐烂的树皮。四周影子越来越多,不再是模糊轮廓,而是能看清动作——那些东西四肢反曲,背脊拱起,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褶皱,嘴巴裂到耳根,正不断撞击雾壁,发出高频尖叫。
“别看它们眼睛。”陈十三突然拽她后退半步,自己侧身挡住她视线,“那是摄魂蛊,盯久了你会觉得自己也是那只蜥蜴。”
“我还没那么脆弱。”她甩开他一点,却又靠近半步,“但我信你。”
他没接话,只把左手插进怀里,轻轻按了按罗盘。它还在发烫,没熄,也没裂字,但热度稳定,说明他们走对了路——这条路通向的不是死局,是源头。
雾越来越浓,方向感开始模糊。刚才还能辨认前后,现在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了。沈昭华忽然“唔”了一声,肩膀猛地一沉,像是被人从后面搭了手。
“幻的。”陈十三一把攥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断骨头,“咬住,别松口,那是千魂低语,专挑软肋攻。”
她牙关紧咬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。耳边响起无数声音,有女人哭孩子,有老兵念阵亡名单,有小孩喊妈妈……声音重叠在一起,压得人太阳穴突突跳。
“我知道是假的。”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,“但它们知道我的事。”
“那就当听戏。”他声音沉下来,“难听就骂两句,反正你也不是没骂过死人。”
她居然笑了,一笑,舌尖血味更重,神志反倒清明了些。
两人重新站定,彼此靠近。陈十三左手仍握她手腕,右手探入怀中,再次确认罗盘位置。它贴着他胸口,像块烧红的铁,指引着前方。
他抬头,目光穿透浓雾,望向裂隙方向。
沈昭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嘴角微扬,竟带一丝战意。
他们对视一眼,没有多余的话。
然后,同时迈出下一步。
雾气翻涌,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。
脚下地面龟裂,细长幽缝自岩层中蔓延而出,缝隙深处,暗绿黏液缓缓渗出,腥臭扑鼻。一只灰白蜥形妖物从中爬出,四肢抽搐,口裂至耳根,发出尖锐长鸣,撞击雾壁后又被弹回。第二只、第三只接连出现,数量越来越多,叫声叠加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声浪。
陈十三脚步未停。
沈昭华呼吸平稳。
他们继续向前。
雾中,只剩两双脚踩在腐质地表上的轻微声响,以及那始终未熄的、来自胸口的灼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