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能。
他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地面——不对劲。那些裂口的走向，不是自然形成的，是被人用符印改过的走势，像一张埋好的网。柳无生站的位置，正好是阵眼交汇点。要是他现在出手打断施法，反噬会顺着地脉炸回来，首当其冲的就是沈昭华。
他咬了下舌尖，血腥味冲上来，脑子清醒了些。
“他在扩阵。”他低声对沈昭华说，“周围有埋符，动手就是送你进去当垫脚石。”
“那就看着他闹？”她问，扇骨捏得咯吱响。
“现在动，我们两个都得留在这儿。”他盯着柳无生的背影，声音冷下来，“我不差这一时。”
沈昭华没再说话。她退了半步，站到他斜后方，骨扇完全展开，扇面“山鬼”图的眼睛在幽光下似乎眨了一下。
柳无生的咒语接近尾声。最后一句念完，他将法杖往地上一顿，整座荒山猛地一抖，裂隙轰然扩大，直径超过三丈，深不见底，一股阴风从底下冲出，卷得雾气翻滚如沸水。数十只蜥形妖物接连爬出，在裂口边缘列成一圈，头朝内，像是在等什么命令。
他缓缓转身，再次看向二人，笑容未减。
“你们来得正好。”他说，“见证开端。”
“你拿走我爹的东西。”陈十三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是不是还得谢谢您顺手杀了他？”
柳无生脸上的笑淡了些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法杖，指尖轻轻抚过那半块残件，动作近乎温柔。
“不是我杀的。”他说，“是他自己不信命。非要守那点破规矩，不肯交出罗盘全件……逆天者，天必灭之。”
“你被逐出师门的时候，也是这么说的吧？”陈十三冷笑，“‘天道不公’，所以你就去挖万人坟，拿魂魄炼阵？”
“成大事者，不拘小节。”柳无生平静道，“你们懂什么？这天下早就烂透了，龙脉断，气运枯，百姓如草芥。我只是……替天行道。”
“你管这叫替天行道？”沈昭华突然出声，声音带刺，“放一群恶心玩意儿出来啃活人，这就叫救世？”
柳无生看向她，眼神忽然变了，不再是那种悲悯的狂热，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，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。
“凤骨之人……”他轻声道，“二十年前，你封我于地底，今日，你该回来了。”
沈昭华脸色一白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陈十三一步横移，挡在她前面，手按在胸口罗盘上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。
“你少他妈装神弄鬼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你要的东西不在她身上，在我这儿。有本事冲我来。”
柳无生盯着他，看了足足五秒，忽然又笑了。
“好，好。”他点头，“不愧是穿越者血脉，有点胆识。”
他不再多言，转身，一步踏入裂隙边缘的黑雾中。身影刚没入，地面突然一震，裂隙边缘的蜥形妖物齐刷刷抬头，发出一声尖啸，随即趴下，像是在跪送。
风向突变，一股冷流从西边刮来，带着远处沙尘的气息。隐约间，似有脚步声传来，很轻，但密集，像是很多人在快速移动。
柳无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中。
陈十三站在原地，没追，也没动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还在抖。不是怕，是怒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摸了摸胸口的罗盘。它还在烫，但热度开始回落，像是完成了某种预警。
沈昭华走到他身边，没说话，只是伸手，轻轻按在他手背上。
他没甩开。
远处，风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