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当然不答应。”他微笑,“可你呢?你答应吗?”
她没回答。
陈十三替她说了:“她不答应的事,阎王来了也得排队。”
青冥哈哈一笑,笑声在荒山上荡开,惊起几只秃鹫,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际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收声,眼神陡然沉下来,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们能硬到什么时候。”
他不再多言,手杖往地上一顿,转身走回军阵之中。
士兵们原地调转方向,步伐一致,悄无声息地后撤,如同潮水退去,只留下空荡荡的荒地和满地焦痕。
风又起来了。
吹得陈十三的长衫下摆猎猎作响,他站着没动,手还按在罗盘上,直到最后一道人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。
“他们不会走远。”沈昭华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终于松开手,低头看了眼胸口——罗盘安静如常,没有发热,没有震动,什么都没有。
但它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
他转头看她,发现她脸颊泛红,不是羞,是怒还没散。左手指尖还在微微抽搐,她察觉到了,迅速攥成拳,藏到身后。
“别藏。”他说,“疼就喊出来,我又不是聋子。”
“我没疼。”她瞪他。
“那你抖什么?”
“风吹的。”
“风也让你脸红?”
她咬唇,不说话了。
他叹了口气,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扇锋擦过的袖口,那里破了一道小口子,像是被刀片划过。
“下次砍狠点。”他说,“别光吓唬人。”
她冷笑:“你以为我真想劈他?我是想劈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站得太慢。”
他咧嘴一笑,左颊梨涡浅现,像刀刻的。
远处,荒山深处,裂隙边缘的黑雾仍在翻滚,蜥形妖物趴伏在地,头朝内,一动不动,像是在等下一个命令。
陈十三收回视线,看向沈昭华。
“走吗?”他问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哪儿都行。”他耸肩,“反正他们知道我们在哪儿。”
她没动,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伸手,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,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拽forward。
“听着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火,“下次他再说那种话,你别拦我。”
“哪种话?”
“关于凤骨的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终于点头:“行。”
她松手,退后半步,骨扇合拢,插回腰间。
风卷起她的旗袍下摆,露出一截黑色高跟鞋,鞋尖沾着泥,像是刚从坟堆里踩过一圈回来。
陈十三抬头,望向天空。
天是灰的,云是死的,太阳不知道藏在哪层厚壳后面,照不出一丝光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罗盘。
它还是没动静。
但他知道,它在等。
就像他一样。
就像她一样。
就像这整座荒山,都在等一声枪响。
沈昭华忽然抬手,撩了下额前碎发,动作利落得像甩刀。
“你说的游戏。”她望着远方,声音冷得像铁,“我奉陪到底。”
陈十三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她身侧,与她并肩而立,面对那片空荡荡的地平线。
三十步外的土地上,一枚子弹壳静静躺在焦土中,铜壳泛着冷光,像是刚刚被人从枪膛里退出来,随手一扔。
它还没有冷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