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卷起地上那枚未冷的子弹壳，陈十三就闻到了一股腥臭味。
不是尸臭，也不是火药味，是那种湿透了的蛇皮在太阳底下晒久了之后，从里头渗出来的黏液味道。他鼻尖一皱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脚下的焦土“咚”地一震，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鼓。
沈昭华也站不稳，往前踉跄半步。
“又来了？”她低声问，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骨扇。
陈十三没答，只是猛地伸手，一把将她往后拽。动作粗暴，直接把她扯到自己身后，力道大得差点让她跌坐在地。
就在这一瞬，黑雾翻滚如沸水，地面裂开一道口子，一只漆黑如墨的蜥形妖物窜了出来，四肢带爪，尾巴像铁鞭一样横扫，砸在刚才沈昭华站的位置，碎石飞溅，焦土炸开一个坑。
它落地没停，头一低，又要扑。
陈十三甩手三张黄符已贴地而出，呈品字形钉进泥土。他咬破指尖，在掌心一抹，往空中一划——
“雷来！”
轰！
三道雷光同时炸开，紫白色电蛇缠绕跳跃，瞬间照亮整片荒地。那只妖物被劈个正着，浑身抽搐，黑血从七窍喷出，倒地时还在抽腿。
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，雾里又钻出三只，接着是五只、八只……一个个从地缝爬出，眼泛绿火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吞咽声，像是饿疯了的野狗见了肉。
陈十三把沈昭华往旁边一推：“别愣着！”
沈昭华没回嘴，骨扇唰地展开，金光一闪，整个人冲了上去。她动作快得带风，扇面划出一道弧光，迎面两只妖物脑袋齐刷刷飞起，断颈处黑血喷成两股细柱。
第三只趁机跃空，利爪撕开她左肩旗袍，布料裂开，皮肉翻卷，血立刻涌了出来。她闷哼一声，反手一扇拍在它胸口，金光炸裂，那东西胸腔塌陷，摔在地上抽了两下不动了。
第四只从侧后包抄，一口咬住她右小腿，牙齿嵌进骨头，她痛得膝盖一弯，单膝跪地。
“操！”陈十三骂了一声，抬脚踹开另一只逼近的妖物，抢上前去，一脚踩住咬她的那只头颅，双手抓住它下巴狠力一掰——咔嚓！脑袋转了半圈，眼珠爆裂，嘴巴还死死咬着她的小腿。
他扯下道袍下摆，三两下撕成布条，蹲下给她简单包扎。“还能动吗？”
“废话。”她咬牙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又靠树撑住。
陈十三抬头看，心往下沉。
雾更浓了，绿火点点，密密麻麻，少说三十多只，围成半圆，慢慢收拢。它们不再乱冲，而是低伏着身子，爪子抠地，像在等命令。
他摸了摸胸口罗盘，没热，没震，跟块废铁一样安静。
“你那玩意儿今天罢工？”沈昭华喘着气问。
“它一向准时下班。”他咧嘴，左颊梨涡一现，像刀刻的，“今天算加班。”
话音未落，又有四只扑上来。陈十三甩出两张雷符，贴地引爆，炸翻两只，另两只跳得高，避过雷光，直扑面门。
他矮身躲过第一只，第二只尾巴横扫，抽在他肋下，疼得他眼前发黑，嘴角溢血。但他没倒，顺势滚地，抓起一块焦石砸向第三只眼睛，趁它嘶吼，抽出腰间铜钱串，一甩——
当啷！
七枚铜钱精准钉进它咽喉，卡住发声，它捂着脖子在地上打滚。
沈昭华那边也不好受。她挥扇逼退两只，可左肩伤口崩裂，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，滴在地上，滋滋作响，像是烫进了土里。她右腿几乎使不上力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但她没停。
一扇扫出，金光横切，又砍翻一只。
“你省点劲！”陈十三吼。
“你管我！”她回。
第五只从背后偷袭，利爪划过她后背，旗袍撕开一道长口子，皮肤绽开，血花四溅。她踉跄前扑，撞在树干上，咳出一口血沫。
陈十三冲过去挡在她前面，双手各捏一张雷符，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知道，不能再拖了。
这些玩意儿杀不完。死了就化雾，雾里再生，越杀越多。这不是战斗，是消耗。
他咬破指尖，在掌心画符，血线蜿蜒，勾出一道古老印记。这是《青囊秘录》里的高阶引雷术，耗精损气，用一次少十年阳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