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小道时，视野一下子开了。
不是完全清晰，但能看见二十丈内的轮廓。他们站在一处洼地边缘，前面是一片低矮枯林，树干漆黑，枝条扭曲如鬼手。雾在这里变得有规律，一圈圈打着旋，像是被什么牵着走。
陈十三停下，回头看了看来路。那条小道已经看不见了，仿佛从未存在。
他摸出罗盘，贴在胸口。
没反应。三行字没再出现。
“完了？”沈昭华靠在一块石头上，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渍。
“一轮任务结束。”他说，“下次得等午夜。”
她点点头，忽然抬手指了个方向：“那光。”
他顺眼看去。
二十丈外，枯林深处，一团幽绿色的光悬浮在半空，不高，离地约莫三尺。光很弱，像快熄的油灯，但稳定。最怪的是，它不动。周围的雾在转，树影在晃，唯独那光，钉在那儿，纹丝不移。
“不像火。”她说。
“也不像鬼火。”他眯眼，“鬼火飘，这玩意儿定桩似的。”
他蹲下，抓了把地上的泥，捻了捻。湿，但不冷，反而有点温。他抬头看天，看不见月亮，也看不见星，只有一片压得极低的雾顶。
“这不是自然雾。”他慢慢说，“是阵雾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有人在下面烧火，上面搭棚，中间吹风，全是为了把我们赶到这条道上来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“雾不会自己绕圈，光也不会自己定点。这是局，早就摆好了。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骨扇从腰间抽出来，展开一半。金光微闪，照出前方几尺的地面——泥土上有细小的划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拖过。
“走？”她问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不过得趴着。”
两人伏低身子，借着残树和土包掩护，一寸一寸往前蹭。陈十三走在前，左手按着罗盘，右手在地上摸索前进。他的耳朵竖着，听风，听雾，听地底有没有动静。
爬到十五丈时，他忽然停住。
“怎么？”她凑近，嘴唇几乎碰到他耳朵。
他没回头，只抬手指了指前方。
那团绿光周围，雾的旋转方向变了。不是乱转，是螺旋，逆时针，一圈紧一圈，像被什么东西吸着往中心聚。而光源的位置，正好是漩涡眼。
“这不是照明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是阵眼。”
她盯着那光，忽然道：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它像在等我们？”
他咧了下嘴，左颊梨涡一现：“等不等着不好说，但它肯定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，继续往前爬。十丈，五丈，三丈……
直到能看清那团光的真面目。
不是灯笼，不是符火，而是一张巴掌大的符纸，悬在半空，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。符面画着扭曲的纹路，墨色发黑，边缘已经开始焦化。绿光就是从符纸上渗出来的，微弱，但持续不断。
符纸下方，地面裂开一道细缝，不到一寸宽，却深不见底。裂缝边缘，有几点暗红斑点，像是干涸的血。
陈十三盯着那符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声说：“这不是请神符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是标记。”他说，“告诉布阵的人——猎物进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