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看了眼那片枯林。雾基本散尽了,能看清里面的树桩排列有些古怪——不是自然生长的样子,而是被人刻意摆过,每一根都对着阵心方向,像是某种仪式的残迹。
“这地方不能再待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先离开这片坡。”他环顾四周,“我们现在在法阵外沿,但谁知道他有没有埋别的记号。万一他那边还能感应到位置,回头再来一波,咱俩可没第二张雷符了。”
她点头,撑着地面准备起身。
陈十三走过去,没伸手拉,只是站在她侧前方,挡住了风吹来的方向。
她站起来了,摇晃了一下,但没倒。他也没去扶,就像她刚才也没让他扶一样。
两人并排站着,望着眼前这片荒坡。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,照在断裂的树根和干涸的泥沟上,颜色发灰,像是旧报纸泡了水。
“你说他为什么非得用这种阵?”沈昭华忽然开口,“以他的本事,直接动手不是更快?”
“因为他不确定你能撑多久。”陈十三说,“凤骨的事他清楚,知道你耗不起。他布这种阵,不是为了杀我们,是为了耗我们——让你受伤,让我拼命,等到最后,你不支,我力竭,他再来摘果子。”
她冷笑:“打得好算盘。”
“可惜算漏了一点。”他拍了拍怀里的罗盘,“他不知道我这块破铜,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她说不出话来,只是看着他。月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那道浅浅的梨涡,还有眼底一点没散尽的锐光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他也知道自己刚才有多险。
那一掌拍下去之前,他其实不确定震位到底在哪儿。罗盘只给了“震位符文”四个字,没标具体位置。他是靠着《青囊秘录》里一句“雷起于东,动在震宫”,再加上脚下那道沟的走向,赌了一把。
赢了。
但也就差那么一下。
如果他站歪了半步,雷符打偏了寸许,现在他们俩可能已经在地下陪那些符灰作伴了。
他没说这些。
有些事,知道就行,没必要说出来吓人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,往前迈了一步。
她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荒坡边缘慢慢前行。脚步都不快,一个是因为累,一个是因为伤。
风又起了,比刚才大了些,吹得枯草哗哗响。陈十三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片法阵原址已经彻底塌陷,像一张被撕烂的纸,边缘卷曲发黑。没有光,没有雾,也没有声音。
只有风。
他收回视线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十几步,他忽然停下。
沈昭华差点撞上他后背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他没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手,按在胸口。
罗盘静悄悄的,没有任何反应。
但他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,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