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看了眼西厢方向——三十步外，门板半塌，黑洞洞的屋里没光，也没声。
子时三刻还没到。
可战斗已经开始了。
一头妖物突然从他们背后跃出，竟是先前藏在供桌底下的。陈十三反应极快，反手抽出罗盘砸向其面门，铜壳撞上骨头，发出“咔”一声脆响。那东西头一歪，还没倒下，沈昭华已旋身一扇劈在它后颈，终于将其掀翻在地。
“别回头！”她低吼。
另一头已扑至陈十三肩后，利爪离衣领不过三寸。
他来不及转身，只能屈肘猛向后顶，正中妖物胸口，同时脚下勾起一块碎砖，反踢而出。砖头撞上其下颌，牙齿崩飞数颗，攻势顿挫。
沈昭华趁机补上一扇，金光炸开，妖物半边身子焦黑，抽搐着倒地。
“喘口气。”陈十三靠上供桌，喘得胸口发痛，肋骨处像有把钝锯在来回拉。
“没时间。”她盯着门口，“它们在围拢。”
确实。
原本分散进攻的妖物开始改变策略，不再零星扑击，而是逐步压缩空间，五头为一组，呈扇形推进，逼得二人不断后退，最终背靠佛台，退无可退。
佛像仍戴着那张皮质面具，虫壳眼不知何时又转了个方向，正对着战场中央。
陈十三瞥了一眼，忽然道：“那面具……是不是动了？”
“别分神！”沈昭华一扇逼退近前的两头，额角已见汗，“现在的问题是外面这群，不是上面那个假面舞会演员！”
“问题是，”陈十三冷笑，“假面舞会演员可能才是导演。”
他猛地抬脚，踢散佛台前剩余的灰烬，打乱逆八卦最后一线结构。气流再度扭曲，三头正在靠近的妖物瞬间步伐错乱，互相撞在一起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“管用！”沈昭华抓住机会，一扇横扫，将其中一头劈退数尺。
可更多妖物已从屋顶跃下，落在回廊两侧，封住所有退路。又有两头从西厢方向绕出，堵住了通往后院的小门。
包围圈彻底形成。
陈十三抹了把脸，手心全是汗。他看了眼手中罗盘——依旧冰冷，毫无反应。
“看来今晚得靠手艺吃饭了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把雷符夹在指间，“就不知道这顿饭，是吃席还是被吃。”
沈昭华没接话，只将骨扇横于胸前，屏息凝神。
青冥在高处轻笑一声，手杖轻点石阶：“好好享受。”
话音落，所有妖物同时发动。
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，爪影翻飞，腥风扑面。
陈十三甩出雷符，轰然炸开一道电光，逼退正面三头，自己借势翻滚躲过侧面袭击，落地时脚下一滑，踩中先前洒落的黑血，差点摔倒。
沈昭华连挥三扇，金光纵横，逼退两拨攻势，可左臂旧伤突然抽痛，动作慢了半拍，一头妖物趁机扑上，利爪直取咽喉。
她旋身欲避，已来不及。
陈十三怒吼一声，抄起罗盘掷出，正中那头妖物太阳穴，铜壳凹陷，黑血喷溅。他抢步上前，一把将她拉开，自己却被另一头撞中肩胛，踉跄着撞上佛台。
佛像微微一晃，面具裂开一道细缝。
虫壳眼，动了。
青冥站在石阶上，手杖拄地，笑意渐深。
陈十三喘着粗气，从地上抓回罗盘，抹掉血污，抬头看向高处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他吼。
青冥没回答。
只轻轻抬起手杖，指向西厢门。
门内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。
像小孩，又像女人，断断续续，带着湿意。
子时三刻，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