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的抽泣声还在西厢门内断续飘出,像一根湿了的棉线,拖在地上,拉得人心口发麻。陈十三刚从佛台残架上撑起身子,肩胛骨就传来一阵钝痛,像是有把锈刀在里面来回刮。他没管,一把将沈昭华拽到身后,脚底踩碎几片瓦砾,顺势往后退了半步。
供桌塌了一半,梁柱斜插着戳进地里,勉强形成个三角死角。两人背靠残木,喘得像两头被猎犬追了十里山路的老驴。陈十三左手摸向腰间符包——三张符纸还剩雷符一张、镇邪符一张、引火符一张。他咬牙,一张张抽出,指尖沾了点唇边血,在符纸上快速画了三个歪扭的“离”字。
“待会我扔雷符,你扇左边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。
沈昭华没应,只把骨扇横在胸前,金线在昏光下闪了一下。她右腿小腿处已经被先前那头妖物撕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旗袍下摆往下淌,滴在灰烬里,滋滋作响。她低头看了眼,皱眉:“这布料可不便宜。”
“省点力气。”陈十三瞥她一眼,“等活下来再心疼布料。”
话音未落,屋顶瓦片哗啦一响,五道黑影从破洞跃下,落地无声,四肢着地,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围场。其中一头体型最大,皮肉焦黑如炭壳,背上还长着几根扭曲的骨刺,走动时发出咔咔的摩擦声。它鼻子抽了抽,绿眼直勾勾盯着沈昭华腿上的血迹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。
“来了!”陈十三甩手将雷符拍向地面,同时并指掐诀,喝了一声:“离!”
符纸无火自燃,炸开一道刺目电光,正中那头焦皮妖物胸口。它闷哼一声,后退两步,身上焦痕裂开,渗出黑脓,但竟没倒下,反而抬爪往脸上一抹,露出森白獠牙,又扑了上来。
沈昭华旋身横扇,金光如刃扫出,割裂两头扑来的妖物脖颈,黑血喷溅,腥臭扑鼻。她动作干净利落,可左臂旧伤突然抽筋,扇势偏了半寸,第三头趁机撞入怀中,利爪直掏心口。
陈十三怒骂一句,抄起罗盘砸过去,铜壳正中其面门,骨头碎裂声清脆响起。他抢步上前,一脚踹开尸体,反手将沈昭华拉到墙角凹处。旁边有尊倾倒的石狮,头部断裂,只剩半个身子趴在地上,正好挡住正面视线。
“喘口气。”他靠在石狮背上,胸口起伏剧烈,嘴里泛着铁锈味。
“喘不了。”沈昭华靠着残基坐下,脸色发白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,“它们学聪明了。”
确实。剩下的妖物不再零散扑击,而是列成三排,前排扑杀,后排蓄势,轮替进攻,节奏分明。地面原本残留的逆八卦阵早被踩得稀烂,香炉灰烬混着黑血,结成一片泥泞。夜风不知何时停了,空气沉得像泡过水的棉被,吸一口都压肺。
陈十三低头看掌心的罗盘——铜壳冰凉,毫无动静。他闭眼凝神,想试试能不能逼出点提示,可脑子里空荡荡的,连个鬼影都没冒出来。
“今儿真是躺平都躺不踏实。”他苦笑一声,把罗盘贴回怀里。
沈昭华侧头看他,声音微弱:“还没完吧?”
“没完。”他点头,手指抠进砖缝,抓了把灰土捏在手里,“只要我还喘气,就得接着干。”
话音刚落,那头焦皮妖物竟又站了起来,胸口电灼痕迹还在冒烟,可它像是感觉不到疼,四肢着地,缓缓逼近。其余妖物也跟着压上,脚步整齐,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着它们走。
陈十三咬牙,将最后一张雷符夹在指间,眼神一狠:“来啊,老子符没了,还有命一条!”
他猛地扬手,雷符飞出,正中焦皮妖物脑门。轰然一声炸响,电光四射,那东西脑袋当场炸开半个,黑浆四溅,终于轰然倒地。可其他妖物毫不迟疑,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前进,前仆后继,毫无惧色。
沈昭华强撑起身,骨扇再挥,金光扫出,逼退两头近身之敌。可她腿伤太重,重心不稳,刚收扇就被另一头从侧面撞翻,肩头磕在石阶上,闷哼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