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映着他脸,左颊那道浅梨涡一闪而没。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罗盘,铜壳还是冰凉,可他知道,刚才那三行字,是真的。
沈昭华靠在他肩上,抬眼望着那片火海,声音哑了:“你……什么时候看出可以烧的?”
“我没看出来。”他咧嘴一笑,牙上还沾着血,“是它告诉我的。”
“它?”
他没答,只是把罗盘往怀里按了按。
两人没再说话。火还在烧,噼啪作响,照亮了大殿残破的轮廓。原本整齐列队的妖群已溃不成军,有的还在挣扎,有的已经不动了,焦黑的尸体歪七扭八躺在灰烬里。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,混着香灰与血腥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可他们不在乎。
他们只知道,刚才那一瞬,明明已经走到绝路,却硬生生被一道看不见的光劈开了一条缝。
陈十三低头看自己左手,指尖还在渗血,一滴一滴落在罗盘上,又被铜壳吸了进去,不留痕迹。他忽然觉得这东西不像是祖上传下来的破铜烂铁,倒像是个闷葫芦,平时不吭声,关键时刻却总能递把刀过来。
沈昭华慢慢坐直,目光从火场移到他脸上,又落到他胸前那块罗盘的位置。她没问那是什么,也没说谢谢,只是轻轻说了句:“下次别等快死了才想起来用它。”
“我也不想啊。”他咳嗽两声,嗓子里泛着铁锈味,“问题是它不听使唤,想用的时候偏不给面子。”
“可它给了。”
“这次给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笑,但眼神里都多了点东西——不再是单纯依赖运气的挣扎,而是终于看清了一件武器该怎么用。
火势渐渐小了,木屑烧得差不多,只剩下几缕青烟往上冒。残存的妖影躲在暗处,没再靠近,绿眼在烟雾后闪动,像是在重新评估局势。
陈十三靠着墙,没动。他知道火一灭,麻烦还会回来。但现在至少有了喘息的机会,也知道了下一步该往哪儿走——不是逃,而是盯着这罗盘,等它再吐出一个字、一行提示、一条活路。
沈昭华伸手,轻轻碰了下他手腕:“你还记得去年冬天,义庄那次吗?你非说我像石头狮子,其实你自己才像——整天板着脸,嘴里不说,手里却把什么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我说的是脾气。”他纠正。
“差不多。”她嘴角动了动,像是笑,又像是疼出来的。
外面风没起,火将尽,烟如丝。残垣断壁间,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,和那枚静静躺在陈十三怀中的罗盘。
它不再发烫,也不再投影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他们都记得那三行字。
破妖关键,离位火攻。
陈十三低头,用拇指擦去罗盘上的血迹。动作很轻,像是在擦一把刚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