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道里的烛火又晃了一下,这次不是从第五盏开始依次暗去,而是猛地一缩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。陈十三左手立刻按在罗盘上,铜壳没动静,也不发烫,但他脖后汗毛竖了起来。他右手里还夹着那张镇邪符,纸角已经磨得发毛,像块嚼了半截的干饼。
沈昭华脚步没停,但肩膀绷紧了,右手滑进袖口,再出来时,鎏金骨扇已在掌心。她没展开,只是横握着,扇柄抵在小臂外侧,走路姿势变了,重心压低,每一步都踩得轻而稳。
“别回头。”陈十三低声说,“后面有东西在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答,“左边第三盏灯,影子多了一个。”
话音刚落,脚下的石板突然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,灰渣簌簌往下掉。紧接着,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,像是有人在石头肚子里擂鼓。两人同时跃起,向两侧翻滚。下一瞬,三道黑影从裂缝中弹出,形如枯瘦人俑,关节反折,落地时发出“咯”的一声,像是骨头接错了位。
它们扑的是沈昭华的方向。
她旋身抬扇,金光炸开,扇面“山鬼图”瞬间亮起,一道弧形光刃横扫而出,正中中间那只妖物胸口。那东西连叫都没来得及,直接炸成一团黑灰,另两只被气浪掀飞,撞在墙上,碎石乱溅。
可就在这时,地面裂缝猛然扩大,一条粗壮的黑影从中窜出,比前几只高了近一头,头生独角,弯曲如牛角,表面布满裂纹,渗着墨色黏液。它双目赤红,鼻孔一张一合,喷出两股黑气,落地时整条通道都震了一下。
“这玩意儿吃撑了?”陈十三皱眉,指尖已经在雷符边缘划开一道口子,血珠渗出来,滴在符纸上,洇出一点暗红。
“不是吃撑。”沈昭华退到他背后,声音沉了三分,“是守门的。”
妖物甲低吼一声,双爪往地上一按,整条通道的符文墙忽然嗡鸣起来,那些原本被尘土覆盖的刻痕泛起幽光,像是被唤醒的蛇鳞。它周身腾起黑雾,凝而不散,金光扫过时只激起一圈涟漪,便再难寸进。
“硬抗?”陈十三冷笑,“那你得先问问我的符答不答应。”
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雷符上,符纸瞬间燃起蓝白电光,火苗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,烧得指甲发黑。他抬手一掷,雷符凌空炸裂,正中妖物甲胸口。一声巨响,电光四射,那东西整个被掀飞,撞在对面墙上,砖石崩裂,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。
它趴在地上,额角独角断了一截,墨液顺着脸往下流,像泪,又像血。但它没倒下,反而缓缓抬头,嘴角咧开,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牙。
“还没完?”陈十三喘了口气,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,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来回拉扯。
“它在等。”沈昭华盯着那东西,扇子微微抬起,“等后面的跟上来。”
果然,墙角阴影里,更多黑影开始蠕动,有的贴地爬行,有的挂在顶上,像蜘蛛倒悬。烛火全数摇晃,火苗偏左的程度越来越明显,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风,在沿着通道一路推进。
“这地方养着东西。”陈十三收手,把剩下的几张符往怀里塞了塞,“越打越多,打不完。”
“那就别打。”沈昭华侧身,背靠着他,两人形成背靠背之势,“往前走,别给它围拢的机会。”
“说得轻巧。”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,“这地板也不知道下面埋了什么,万一再裂一次——”
话没说完,地面再次震动,这次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。陈十三不用回头也知道,那些低阶妖物已经落地,正朝这边逼近。他眼角余光扫见墙上的影子,密密麻麻,像一群蚂蚁爬上墙壁。
“走!”他低喝一声,抬腿就往前冲。
沈昭华紧跟其后,脚步声在石壁间碰撞回荡,听起来像是有好几拨人在同时奔跑。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,发现刚才那道裂缝正在缓慢闭合,石板像活肉一样蠕动,重新拼接在一起,连灰渣都不剩。
“这地方……会愈合?”她皱眉。
“不止。”陈十三喘着气,“它在记我们走了几步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没发现吗?七步一盏灯,我们每次经过,火苗都偏左一点。现在偏得更狠了,说明它在算距离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汗,“这不是通道,是考场。它在给我们打分。”
“考不过呢?”
“大概就是变成墙上那堆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