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底那块松动的石板被陈十三一脚踹中,空响回荡在窄道尽头,像敲了一口倒扣的铁锅。他没再动,蹲下身,指尖顺着砖缝摸了一圈,触到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,嵌在边缘,不仔细碰根本察觉不到。
“有机关。”他说,嗓音压得低,像是怕惊了什么,“这墙是活的。”
沈昭华靠在侧壁,骨扇横握,目光扫过四周。她没应声,只是微微点头,脚步往他身后退了半步,腾出施法空间。
陈十三从怀里抽出一张雷符,捏住一角,另一只手在铜线上轻轻一弹。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微闪,一丝电光顺着铜线钻进墙根,消失不见。片刻后,墙角一块青砖嗡地一震,发出短促的鸣响。
“通的。”他咧嘴,左颊梨涡一闪,“这地方还挺讲究,连个门都要走电路。”
他站起身,双手抵住墙面,用力往前一推。起初纹丝不动,像是撞上山岩。他换了姿势,右肩顶住墙角,腰腿发力,嘴里哼了一声:“生死有命,躺平认怂——但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“咔哒”一声机括轻响,整面石墙缓缓下沉,尘灰簌簌落下,露出一个两丈见方的密室入口。冷风从里面涌出,带着一股子陈年香灰和铁锈混杂的味道。
两人对视一眼,陈十三先进,沈昭华紧随其后。
密室不大,四壁无窗,中央地面刻着一圈环形符文,层层嵌套,纹路以朱砂混着骨粉勾画,泛着淡淡的青光,像是夜里猫眼反光的那种湿亮。符文走向逆时针旋转,笔迹凝滞,转折处有补描痕迹。
“这阵……画反了?”沈昭华站在边缘,没敢靠近,“谁能把镇压阵画成逆转的?”
“不是画反。”陈十三蹲下身,手指悬在符文上方三寸,没碰,“是故意的。这是‘逆气锁脉阵’,专用来封地下气眼的。要是没人破,它能锁三十年。要是乱碰,反倒会激活反噬,把人精气抽干。”
他闭上眼,盘膝坐下,左手按在胸前罗盘上。铜壳冰凉,毫无动静。他深吸一口气,凝神静气,午夜阴气未至,但眼下已顾不得规矩。脑中默念《青囊秘录》残篇口诀,引气入识海。
几息之后,脑海中突现三行字,清晰浮现:
**此阵为解法关键,需破之。**
字迹一晃即散。
他睁眼,吐出一口浊气:“得破。”
“怎么破?”
“东南为阵眼,西北起引势。得用纯阳雷法对冲,不然阵不会解,只会炸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“你别动,站门口守着就行。”
沈昭华没争,退到入口侧方,背靠石壁,骨扇横握,目光扫视四周。她知道这时候不该说话,也不该分心。这种阵,差一寸都可能塌场。
陈十三咬破右手食指,指尖渗出血珠,在掌心迅速画出一道破阵符印。血线蜿蜒,勾出三转九叠的结构,最后一点落在掌心中央。他将雷符贴于掌心,覆盖符印,五指收拢,闭目凝气。
体内的精气顺着经络往下沉,汇聚掌心。雷符开始发烫,血印与符纸交融,泛起一层暗红光泽。
他猛地睁眼,抬手一掌拍向西北方位的符文起点。
轰!
蓝白电光自掌心迸发,顺符文轨迹疾驰而去,如同一条电蛇游走阵图。所过之处,青光闪烁,朱砂纹路逐一熄灭。电光抵达东南角阵眼时,猛然炸开,一声闷响,整个密室震了一下,碎石从顶部落下。
符文阵彻底熄灭,地面裂开一道缝隙,宽约一尺,深不见底,露出向下的石阶,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开了。”他收回手,指尖微颤,呼吸略重,额角渗出一层薄汗。
沈昭华走近两步,低头看那裂缝:“下面有路?”
“有路。”他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,“就是不知道是出口,还是另一个坑。”
他掏出火折子,啪地划亮,凑近裂缝往下照。光线只能照到第一段台阶,再往下便被黑暗吞没。石阶规整,两侧有排水槽,墙上隐约可见斑驳壁画,颜色剥落,看不出画的是什么。
“不像临时挖的。”他说,“老地宫的格局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该从西北动手?”她问。
“罗盘说的。”他拍拍胸口,“梦里三行字,跟催命符似的,不多不少,就一句。我猜它是嫌我太闲。”
她瞥他一眼:“你每次都说躺平,结果次次往前冲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。”他笑了笑,“可躺平的人哪会费这么大劲去破阵?我这不是为你好嘛,省得你下去摔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