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接这话,只道:“下一步?”
“还能哪步?”他把火折子吹灭,塞回怀里,“下去呗。上面没门了,总不能原路爬回去,让那堵墙再砸我一下。”
他走到裂缝边,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石阶的承重。石头坚硬,没有松动迹象。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,丢进缝隙。铜钱撞击石阶,发出清脆的“叮、叮”声,持续了五六下才彻底沉寂。
“至少十级。”他说,“底下不空。”
“你先?”
“当然我先。”他抬头看她,“我要是掉下去了,你还能往上跑。你要先下去,我可捞不上来。”
她冷笑一声:“你倒是算得清楚。”
他没回嘴,扶着墙沿,一只脚先踩上第一级台阶,试了试,稳住重心,再把另一只脚挪下来。整个人站定后,回头示意她跟上。
沈昭华收起骨扇,侧身进入裂缝,动作利落,落地无声。她站定后,两人并排立于阶梯之上,头顶密室的光已经微弱,裂缝口仅剩一线昏黄。
“这阵是谁布的?”她低声问。
“不清楚。”他抬头看了看密室,“但手法很熟,不是新手。用骨粉混朱砂,说明知道怎么增强封印力。补描的痕迹是新的,不超过三天。”
“有人比我们早到?”
“也许。”他顿了顿,“也许就是等我们来的。”
她没再问,只是把手搭在扇柄上,随时准备展开。
阶梯向下延伸,坡度平缓,两侧墙壁逐渐出现浮雕,刻画着持杖人影跪拜山川的场景,有的头生双角,有的背生羽翼。再往下,壁画风格突变,出现锁链缠龙、地裂喷火的画面,色彩浓烈,透着一股压抑的凶意。
“这些画……”她皱眉,“不是祭祀,是镇压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而且是失败的镇压。你看最后那幅——”他指了指前方一处残破壁画,“龙挣断了锁链,人全趴在地上,像在求饶。这不是记录,是警告。”
“警告谁?”
“警告后来者。”他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,“别踩中间那块砖。”
她立刻收脚。
那块石阶表面与其他无异,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几乎不可见。
“有压感机关。”他说,“踩实了,上面的密室就会塌下来,把出口封死。”
“所以这地方,是一步错,步步错?”
“差不多。”他从怀里摸出一小撮香灰,轻轻撒在那块砖上。灰落下去,砖面微微凹陷,紧接着,头顶传来细微的机括转动声。
他一把将她拽后三步。
轰隆一声,上方裂缝两侧墙壁射出两排铁刺,交错而下,插入地面,正好覆盖那块石砖的位置。铁刺乌黑,尖端带钩,像是某种捕兽夹的放大版。
“设计得挺贴心。”他拍拍衣袖上的灰,“生怕我们走得舒服。”
她盯着那排铁刺,沉默片刻:“这阵、这机关、这画……全是在教人别往下走。”
“可我们已经下来了。”他往前一步,绕开陷阱,“而且,也没打算回头。”
两人继续下行,步伐更慢,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。阶梯似乎没有尽头,越走越深,空气越发潮湿阴冷。偶尔有水滴从顶部落下,砸在石阶上,声音格外清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变化——阶梯尽头是一扇石门,门上刻着一个符号:一只眼睛,闭着,下方写着四个古篆字。
陈十三盯着那字,念了出来:“**逆者见路**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。”他看着那闭着的眼睛,轻声说,“只有愿意走回头路的人,才有资格继续往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