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向下延伸,空气越来越沉,每一步都像踩在湿透的棉絮里。陈十三走在前头,火折子早灭了,全凭指尖贴着墙面前行。他忽然觉得身后不对劲——脚步声断了一瞬,原本紧随其后的呼吸变得细弱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慢慢抽走。
他猛地回头。
沈昭华停在半级台阶上,一只脚悬着没落下,手扶住石壁,指节发白。她脸色惨白得不像活人,额角一层冷汗,在微光下泛着青灰的色泽。她的旗袍袖口微微颤抖,披肩上的凤凰暗纹几乎看不出颜色,可陈十三知道,那图案刚才还隐约透出一丝温润血光,现在却黯淡如死灰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紧。
她没答,只摇了摇头,抬脚想继续走。可刚落下一步,膝盖一软,整个人往侧边滑去。陈十三一个箭步上前,左手揽住她腰,右手抵住墙面才没让她摔下去。
“别硬撑。”他说,把她往旁边稍宽的拐角处带,“你这状态,再走两步就得趴台阶上。”
她靠在墙上,喘了口气,嘴唇动了动:“没事……就是有点晕。我们得往前,门后可能有解法。”
“解法?”陈十三冷笑一声,手指搭上她腕子。脉象乱得像被狗啃过的符纸,跳三下停一下,气血逆流得厉害。“你这身子骨都快散了,还解什么法?等会儿裂隙自己蹦出来给你磕头?”
她咬着牙,想甩开他的手:“我没倒,就还能走。”
“那你倒是站起来啊。”他没松劲,反而将她按得更实了些,“来,我数三声,你要是能站直不晃,我背你到门口我都认。一——”
她瞪他。
“二——”
她抬手要去推他,手臂却僵在半空,指尖冰凉。
“三。”他收声,叹了口气,“行了,别演英雄了。你这凤骨现在不是镇压器,是块吸阴气的破石头,地宫越深,它吸得越多,反噬就越狠。你现在不是在探路,是在拿命给这地方暖床。”
她闭上眼,额角一滴汗滑下来,顺着下巴砸在石阶上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陈十三低头摸了摸胸前罗盘。铜壳冰凉,跟往常一样没动静。可他知道,午夜未至,阴气未盛,按理说根本催不动九幽罗盘的投影。但现在顾不得规矩了。
他闭眼,凝神,把全部心神沉进识海。体内残存的精气被强行调动,像拿刀子割肉一样疼。他咬牙忍着,一遍遍默念《青囊秘录》里的引灵诀,额头青筋突起。
几息之后,脑中猛地浮现三行字:
**需速寻安静处,为沈昭华疗伤。**
字迹一闪即逝,不留痕迹。
他睁眼,呼吸略重,额角渗出一层薄汗。这不是命案提示,也不是破阵线索,是第一次,罗盘为“救人”而动。
“听见没?”他看着沈昭华,“连祖宗传下来的破铜盘都看不下去了,让你歇。”
她睁开眼,眼神有些涣散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咱们不走了。”他干脆蹲下身,一手穿过她膝弯,一手托住后背,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,“先找个能喘气的地方,把你这破凤骨稳住再说。”
“放我下来!”她挣扎了一下,力气却小得可怜,“你忘了柳无生的话?时间拖得越久,裂隙越难封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