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也得有人活着去封。”他打断她,脚步已经往回挪,“你现在这模样,别说封裂隙,吹阵风都能给你刮进地缝里。我要是让你死在这段破台阶上,我这张脸往哪儿搁?说我陈十三带着天命之人下地宫,结果人没见着门,先让人家凤骨炸膛?传出去我还能混江湖?”
她说不出话了,只低低咳了一声,头歪在他肩上,呼吸微弱。
陈十三抱着她往阶梯拐角走。那里有一处凹进去的壁龛,勉强能遮风,离石门不过十步远,也不算彻底退回去。他小心翼翼把她放下,背靠石壁坐着,又撕下自己长衫下摆的一截布条,给她擦了擦脸上的冷汗。
“舒服点没?”他问。
她没应,只是睫毛颤了颤,像是在努力保持清醒。
他伸手探她后颈,一片冰凉。又摸了摸她小腿,也是冷的,血脉几乎停滞。他皱眉,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,本想点燃取暖,又想起雷符早就用光,普通安神符在这种地方烧了等于喂鬼,只好作罢。
“你说你,平时撩我也就算了,这时候装什么大义凛然?”他低声嘟囔,“嘴上说着‘本小姐不需要保护’,结果呢?骨头都快凉透了还硬撑。你要真那么能扛,怎么不把这地宫一口吞了?省得我费劲。”
她嘴角动了动,似乎想笑,却只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啰嗦。”
“我不啰嗦谁啰嗦?”他盯着她苍白的脸,“你要是倒在这,谁来走那扇门?你以为那上面刻的是‘欢迎光临’?那是‘逆者见路’,意思是只有回头的人才有资格往前。你现在连站都站不住,还谈什么逆?谈什么走?”
她闭着眼,声音很轻:“我不想……拖累你。”
“哈。”他笑了一声,左颊梨涡一闪,却没什么笑意,“你当我是什么人?佛系躺平、万事不管的江湖郎中?我告诉你,我这一路就没真正躺平过。每次说‘生死有命’,其实都在算下一步怎么活。你以为我想管你?可你偏偏撞我手里了,我不管,谁信我能破这么多局?谁信我懂风水、识符咒、还能猜得出柳无生那种疯子在想啥?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我不是为了什么大义,也不是为了山河气运。我就一句话——你不能死在这儿。因为你要是死了,这盘棋就没意思了。”
她没说话,可眼角渗出一滴泪,顺着太阳穴滑进发际。
陈十三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只把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。破旧道袍带着体温,勉强挡了点寒气。
他坐在她身边,手按在罗盘上,目光扫过前方那扇刻着“逆者见路”的石门。门缝里没有光,也没有声音,仿佛另一头什么都没有。可他知道,那不是终点,而是某种开始。
但现在,他哪都不去。
他得等她缓过来。
“休息十分钟。”他说,“然后我们找地方疗伤。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”
她轻轻点了点头,呼吸渐渐平稳了些。
陈十三靠着石壁,抬头看头顶潮湿的岩层。水珠一滴滴落下,砸在石阶上,声音清晰。他听着那节奏,心里默默数着。
十步之外,石门静立如墓碑。
他没动。
她也没醒。
火折子还在怀里,没再点。
空气越来越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