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珠从岩顶滴落，砸在石阶上，声音比刚才更密了。一滴，两滴，像谁在暗处掐着秒数。
陈十三靠着壁龛的石壁，眼皮沉得快压不住。他刚闭眼三秒，鼻尖就闻到一股味——不是霉，不是土，是湿皮子烂在阴沟里的腥，混着铁锈味往上翻。他猛地睁眼，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罗盘，左手不动声色往身后一探，把沈昭华往里推了半尺。
她没醒，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气流。
他屏住呼吸，耳朵贴着石壁听。通道深处没有脚步，但空气变了。原本凝滞的冷气开始打旋，像是有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挪动。他眼角扫过壁龛外那片黑，地面湿痕边缘，几道细长的影子正从墙根爬上来，像晾干的蛇蜕活了过来。
来了。
他没出声，手指在地面轻轻划了一道，沾了点自己袖口的血，画了个残缺的“镇灵阵”。血线刚连上第三笔，头顶瓦砾哗啦一响，三道黑影从上方扑下，头尖身窄，落地时发出“咔”的一声，像骨头错位。
陈十三抬手就是一张雷符甩出去，指尖引诀，低喝：“破！”
雷光炸开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中间那只当场烧成焦炭，剩下两只被震飞，撞在墙上又滑下来，皮肉滋滋作响，却没死透，断腿抽搐着往角落缩。
可也就在这一瞬，通道两侧的黑暗里，更多窸窣声冒了出来。不是一只两只，是一片。像是整条地宫的缝隙都在往外吐东西。
他低头看沈昭华。她睫毛颤了颤，似乎被雷光惊扰，但没醒。脉搏在他指下跳得极弱，像风里快灭的灯芯。体温更低了，碰一下都像摸到井底石。
不行，这地方不能待。
他咬牙，把最后半张雷符塞进袖口，腾出双手将沈昭华打横抱起。她头歪在他臂弯，嘴唇发青，旗袍上的凤凰纹路彻底没了光，布料摸上去冰凉黏腻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他刚想动，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阴影里，一只妖物正贴地爬行，背脊拱起，头像被剥了皮的狗，眼睛位置只有两个黑洞。它嗅了嗅空气，忽然转向他们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吞咽声。
陈十三脚下一顿，没冲，也没退。他慢慢蹲下，把沈昭华轻轻放回壁龛角落，顺手把她外袍拉紧了些。然后他站起身，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黄符，不是雷符，是安神用的普通符纸。
他把符纸撕成五片，蘸了点舌尖血，在地上摆了个“虚阵”。五片符纸围成圈，血点为引，看似要布防，实则只是个诱饵——他知道这些东西怕真雷，不怕假阵，但它们也贪。
果然，那几只没被雷火烧死的妖物迟疑片刻，竟慢慢朝符纸爬去，像是被血气吸引。有只甚至伸出舌头，舔了舔符纸边缘。
陈十三抓住这空档，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粉，这是他早年在义庄收拾尸体时顺来的“迷魂香”，本是用来遮尸臭的，对付活人不管用，但对这些靠阴气活着的东西，能拖十息算十息。
他抖手一扬，药粉洒向通道入口。白烟腾起，妖物动作一顿，喉咙里的咕噜声变粗，像是呛到了。
够了。
他立刻转身，重新抱起沈昭华，贴着左侧石壁往外挪。每一步都踩在湿痕之外，尽量不发出声音。可沈昭华突然闷哼了一声，手臂无意识地一抖，指甲刮过他手腕，留下一道红痕。
那几只妖物猛地抬头，黑洞似的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。
“操。”他低骂一句，不再躲，抱着人直接往前冲。
身后窸窣声暴起，像是整片黑暗都活了过来。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追，速度不快，但数量太多，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他冲出十步，猛地停下，转身将沈昭华背在身后，单手撕开袖中雷符，指尖引诀，掌心雷光一闪，轰向地面。